猙獰漢子罵完,整個酒精工坊的食堂都安靜下來了。
許多百姓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被踹到的老人。
被踹到的老人平時人緣不錯。
但此時可不是看人緣的時候。
所有人都不敢當(dāng)這個出頭鳥,生怕惹事上身。
就這么些天,猙獰中年人已經(jīng)打傷了太多人。
突然,一名像是對方小弟的工人跑過來。
他在猙獰中年人耳邊說了幾句。
猙獰中年人臉色微變,立刻對周圍人喊道:“商部的人來了,都給老子好好吃飯,高興點兒,還有你這個老東西,就說是你自己摔的。”
說完他讓食堂打飯的人趕緊給所有工人碗里添菜添肉。
不久后。
趙光年帶著幾名工人過來食堂。
這幾人里面就有沈浩和李宏。
沈浩為了讓自己和李宏更像是普通百姓,故意將指甲里弄出泥土,還在頭發(fā)里夾緊一些稻草。
這時候有食堂的人出來迎接:“趙大人,他們是?”
趙光年溫和笑道:“新來的七名工人,先安排他們吃飯。”
食堂的工人打量了七人幾眼。
旋即那人的目光在沈浩和李宏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沈浩發(fā)現(xiàn)自己被注意到,在知道工廠疑似有問題的情況下,為了不穿幫,他趕緊給趙光年行禮:“趙大人,俺一定會報答你的。”
說話沈浩還用塞滿泥污的指甲撓了撓頭。
趙光年嚇一跳,但表面沒表現(xiàn)出來笑道:“好好干,早晚能娶上媳婦過好日子。”
“俺知道了。”沈浩又憨厚一笑。
其他人也都有樣學(xué)樣道謝。
李宏也學(xué)著沈浩樣子道謝。
這可真給趙光年嚇得不行了。
太子爺啊,您這么搞,我怕折壽啊。
可是演戲演全套,趙光年還是露出一副滿意笑容,又交代了幾句才離開。
離開的時候,他的腿都有些打顫。
食堂的工人見狀趕忙攙扶趙光年,并關(guān)心問:“趙大人您怎么了。”
“最,最近跑路太多了,腿疼。”趙光年隨口說了個正當(dāng)理由。
“趙大人為了我們真是辛苦了。”工人感激道。
趙光年連忙反駁,并激動道:“都是皇恩浩蕩,本官又怎么能辜負皇恩。”
“……”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沈浩心中發(fā)笑,大舅哥給老趙行禮,老趙怕是嚇得三天都不敢下床了。
想到這里沈浩將目光落在工坊的百姓身上。
就目前而言,沈浩也沒看出哪里不對。
而且百姓的飯菜里面還有肉,這說明工坊的確按照他曾經(jīng)定下的規(guī)章制度在運行著,至少目前是這樣。
不一會兒輪到沈浩七人打飯。
沈浩本就沒吃早飯,又從京師趕路來到臨京縣,本就餓了。
他看著手里只有幾片肉并不算好吃的飯菜,沒絲毫嫌棄,就大口吃起來。
那一口饅頭一口菜的模樣,吃得老香了。
李宏看沈浩吃相,還以為飯菜挺好吃。
但等他吃下第一口,臉色略微出現(xiàn)不可查的變化。
這飯菜吃起來只有咸味和濃郁的油味。
讓他評價,這些飯菜不僅稱不上好吃,還有點讓人不適應(yīng),吃多容易反胃。
可他在看周圍百姓吃得很香,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
沈浩邊吃邊小聲問:“大舅哥,吃不進給我一些,工坊的百姓干的都是出力活兒,飯菜咸一些,油一些,才更合口味,也有力氣。”
李宏沒說話,只是一味地吃飯菜,努力記住百姓是什么樣的生活。
等到兩人吃過飯,本以為下午會去干活兒。
但酒精工坊面對新人,需要先培訓(xùn)。要讓新人知道酒精工坊的規(guī)章制度。所以這是有專人來教授的。
沈浩學(xué)得認真,他想看看酒精工坊在教學(xué)方面有沒有什么漏洞。
還好,對方講解的規(guī)章制度還算明了,沒什么毛病。
就是有一點就是,在酒精工坊工作,是按照工時制度。
百姓每工作一個時辰,就會得到一根工坊獨有的防偽木簽發(fā)給工人。
等到月底,百姓們憑借木簽領(lǐng)取月錢。
若是木簽不小心遺失,那只能怨自己沒看好。
沈浩一邊學(xué)習(xí),心中一邊想著如何完善制度。
這種老舊的發(fā)木簽方法是碼頭邊常用的辦法,也算得上是省力的辦法。
只是,一旦木簽丟失,這對做工的百姓來說,就太不公平了。
所以沈浩在想如何用更有效的辦法記錄百姓的做工時長。
就這么。
很快,天色已晚。
沈浩和李宏這半天下來除了學(xué)習(xí),沒有絲毫收獲,也沒發(fā)現(xiàn)工坊有什么異常。
此刻兩人都覺得是不是趙光年搞錯了,酒精工坊明明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為此,沈浩甚至都做好長期潛伏準備。
只是……
當(dāng)兩人前往工坊的工人宿舍。
這一刻兩人遇到了世紀難題。
工坊的宿舍是大通鋪,屋內(nèi)的味道并不算好。
甚至說不好都是含蓄的說法,實際情況是味道都嗆鼻子了。
都是做苦力的百姓,根本不覺得睡前一定要洗漱。
甚至一些腳臭的人,不洗腳就鉆入被窩睡覺。
那臭襪子更是直接搭在床頭,似乎是準備晾一晚上明天繼續(xù)穿。
一瞬間,沈浩和李宏臉都綠了,都后悔潛入酒精工坊。
就眼下屋子里腌入味的味道,兩人怕是一晚上都難睡著。
沈浩在心里趕緊撤回剛才準備長期潛伏的決定,并暗自告誡自己,必須給工坊加規(guī)章制度,要讓工人在有錢賺的同時,還要連衛(wèi)生也要搞好。
否則如此多的人口集中在一起,一旦爆發(fā)什么傳染病,那所有工人幾乎就是一鍋端了。
可難聞歸難聞,沈浩兩人還是盡可能地裝作不在意,裝作普通百姓睡覺。
半夜里,兩人幾乎絕望了,眼淚都拉出來了,同時都暗自發(fā)誓。明天必須確定工坊是否有問題,必須要走!
這不是兩人太注重衛(wèi)生,而是工人們太不注重衛(wèi)生。
畢竟沈浩就算流浪,也肯定不會讓自己臟兮兮的。
然而。
第二天沈浩兩人依然不能上崗位做工。
工坊的工人嚴格按照工坊的新員工入職準則,繼續(xù)給沈浩和李宏講解更多的規(guī)章制度。
只聽規(guī)章制度,根本找不到工坊有問題的線索。
原本兩人以為這一天又會毫無收獲,都準備做好晚上逃走的準備。
直到兩人中午去吃飯。
前往吃午飯的路上,兩人知道今天是開月錢的日子,工人們都帶著自己的木簽去吃飯,等到晚上開月錢。
然而,很詭異的一幕出現(xiàn)了。
沈浩和李宏卻發(fā)現(xiàn)要開月錢的百姓臉上居然沒有任何高興的表情,甚至情緒還很低落。
這就很奇怪了。
沈浩自己的酒精工坊也有不少工人。
那些做工的工人每次開月錢,臉上的笑意是根本隱藏不住的。
他們拿到比一般人要多的月錢,還管吃管住,別提多興奮。
可國有酒精工坊的工人怎么感覺拿著更多的月錢卻一點不高興。
甚至整個食堂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沈浩和大舅哥對視一眼,都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兒,用眼神示意對方找線索。
于是兩人便分開跟著一起去排隊打飯,先吃飯,看能不能找工坊的老工人問一問情況。
只是當(dāng)沈浩看到今天中午自己碗里的飯菜后,微微皺眉。
這未免太少了,和昨天午飯的飯量比起來,少了一半還多。
按照沈浩當(dāng)初定下的規(guī)章制度,酒精工坊的百姓做工,雖說不會天天有肉吃。
但說好的飯菜管飽還是要做的。
可現(xiàn)在打菜的工人竟然只給他掌心那么大點的菜,連饅頭都只給一個。
而且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只給能吃到非常少的飯菜。
若說是擔(dān)心浪費?那怎么可能呢!
就這一點飯菜,那忙碌一上午的百姓根本吃不飽。哪怕沈浩只聽課沒出力,這點飯菜,也吃不飽。
當(dāng)即沈浩對面前打菜的工人道:“再給我來點菜,這么一點怎么吃得飽。”
可就是這一句話,跟在他身后和兩側(cè)排隊打飯的百姓全都愕然盯住沈浩,就仿佛沈浩做了什么令他們震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