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說這么多,宣德帝卻覺得有些奇怪。
按照沈浩對自己女兒的感情,他不可能剛訂婚就離開京師。
而且還是要冒險去抓楊墨,完全沒必要自己跑過去。
很不對勁兒。
下一刻,略微思索的宣德帝明白了。
硝石礦!
那個硝石礦就在北邊。
浩兒這孩子要去北方弄硝石礦。
這臭小子,他這么說是為了將自己真正的目的隱藏起來。
且,宣德帝想明白之后,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手槍的威力他是親眼所見,若是能用硝石大批量制作如此武器,何愁大京不強盛,何愁天下不統一!
只是,這孩子來這么一出,還是想的太簡單了,既然想要隱瞞,僅僅一個追殺楊墨的理由,可不夠。
不妨繼續聽聽,真要是有破綻,朕給他補上去就是。
同樣,和宣德帝一個想法的,還有兩人。
其中一人是太子李宏,一人是工部尚書薛禮。
李宏撓撓頭,他總覺得妹夫沒必要去北方抓楊墨。
而且妹夫很珍惜自己的實驗時間,就連他這個太子都不能在妹夫實驗時間去打擾妹夫。
這樣的妹夫會放棄實驗時間去抓個楊墨?怎么想都不可能!
忽然,李宏想到什么,嘴角肌肉不自覺抽搐。
妹夫想去北方,不會是為了那個什么硝石吧。
他經常去科學院,可是知道妹夫對硝石寶貴得很,甚至都不讓他們靠近。
聽說這次滅殺一萬九千人的新武器,就是用硝石制作的武器來當做引子,才能一句殲滅敵軍。
如果是這樣。
李宏雙眼都亮了,若是能用硝石制作這等武器,大京何愁不昌盛,何愁天下不統一。
可……這樣的話,妹夫僅僅靠著追殺楊墨的理由還不夠,看來他要在一旁幫一幫了。
或許,用楊家為引子,不失為個好辦法。
反倒是薛禮的想法最簡單。
他心跳加快,內心也激動得不得了,恨不得吶喊出來:“硝石,快點來,我要看開陽縣公說的真正的爆炸!”
但還不等宣德帝、太子、薛禮三人開口,沈浩先給自己搞事情:“岳父,關于楊家楊墨造反一事,小婿要參楊家居心叵測、同流合污、意圖謀反,還請岳父嚴懲楊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沈浩要做什么。
畢竟有些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了。
楊墨將沈浩消息賣給長樂王,傳到草原上,導致沈浩多次遭遇危險。
如果說楊家沒有參與,很多人都不相信。
四大門閥世家的官員里面除了楊家之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他們在摸不清楚沈浩去北邊做什么前提下,絕對會派人去跟蹤沈浩。
但現在不需要了。
沈浩說什么去北方,其實就是在這兒等著呢,就是為了坑楊家,這下他們放心了。
但楊家官員都有一種想死的沖動。
現在他們快恨死楊墨了。
楊墨連同長樂王謀反,知不知道他們這些天的日子是怎么過的!
那真是舉步維艱,步步為營,生怕說錯一句話或者做錯一件事情,就被人逮著提起楊墨造反這件事。
但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啊,沈浩偏偏就要提起。
我的沈國公啊,我們楊家除了楊墨,其他人沒有對不起你啊。
禮部尚書楊典嘴角抽搐臉色烏黑,因為他已經看到陛下的嘴角落下去了,就連眼皮都降下去一些。
這代表著陛下生氣了。
可宣德帝心里卻樂開花了,這小子,居然懂得如何去引導世家官員的想法了,看來在朕的教導下,這小子進步還是很快的,不愧是朕的愛徒兼女婿。
而且臭小子想去,就讓他去吧。
于是,宣德帝給沈浩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
沈浩看到眼神,心中給岳父點了個贊,還是岳父厲害,秒懂他要做什么。
誰想到,他的余光掃到大舅哥時候,發現大舅哥也在給他使眼色。
這就是說,大舅哥也聽懂他要說的意思,也準備配合他。
呃……不愧是岳父和大舅哥父子倆,都這么厲害。
然而,讓沈浩萬萬沒想到的是,幫他說話的不是岳父,也不是大舅哥。
而是二舅哥!
在沈浩說出這樣的話后,二皇子李銘先開口了,他雙目噴火,聲音高亢帶著怒意:“父皇,楊墨罪大惡極,不僅僅造反,還畏罪潛逃。而且,連我三叔都因為造反一事而死,可楊墨還活著,他有什么臉活著!”
“還有,京師防守嚴密,楊墨都能逃走,要說暗地里沒人幫助他,兒臣是絕不相信。這個幫助之人最大嫌疑就是楊家,還請父皇恩準兒臣親自帶人調查楊家,勢必給妹夫一個公道!”
“妹夫身為我們大京皇朝的棟梁之才,豈能因為一些蠅營狗茍之輩而遭受如此欺辱!”
說到最后,李銘聲音是喊出來的。
那種濃濃的關切和浮于表面的怒意混雜在一起,充分地體現了他此刻的憤怒。那是他因沈浩被刺殺,被針對,被算計而展現的憤怒。
只是……
若非在場人都知道二皇子才回京師沒多久,也是剛認識沈浩,還被沈浩坑過。只僅僅讓他們從二皇子激昂慷慨的發言來猜測,都會覺得二皇子和沈浩的感情很深。
宣德帝微微側目瞄了眼自己的二兒子。
李宏也是微微皺眉掃了眼自己二弟。
連沈浩也被二舅哥的發言驚到了。
這也導致他原本有些開心的心情變得沉重一些。
此刻他覺得皇室內部很可悲,甚至是可憐。
明明家里親人剛造反,最后親人自盡,葬禮都還沒舉辦,就又開始你爭我搶,爾虞我詐。
旋即,沈浩有些自嘲的撇撇嘴。因為,不僅僅是皇室,他自己現在不也是這樣。
哪怕他想去北方開采硝石礦,還要弄出一些幌子來迷惑四大門閥世家的官員。為的就是打消世家官員的疑心。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行為是自保,并非主動出擊。
只是,話說回來,二舅哥有些厲害啊。能秒懂他意思不說,還能用激昂慷慨的陳詞博得他好感,順便拉攏他這一點,他便知道是他小看二舅哥了。
更不難猜到以后大舅哥和二舅哥之間絕對會有一場激烈的競爭。
而更絕的來了。
除卻楊家之外的門閥世家官員此刻竟然聯名上奏,全都是控訴楊家出現逆賊一事。
可謂是將一方落水八方扔磚展現得淋漓盡致。
楊典氣急指著那些控訴楊家的官員:“你,你,你們……”
他氣得半晌說不出來一句話。
實在沒辦法的楊典急得給宣德帝磕頭辯解:“陛下,楊家冤枉啊,現在楊家上下都恨死楊墨那個逆賊了,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絕不可能去幫這個逆賊!”
宣德帝淡淡開口:“楊典,你們楊家的確要給朕一個交代,當然,也要給沈公爵一個交代。”
楊典立刻明白陛下話里的核心意思還是要讓楊家給沈公爵一個說法。
畢竟沈浩是此次造反事件里的最大功臣,也的確多次受到楊墨迫害。
甚至,就算沈浩不是駙馬,于情于理,沈浩問起來這件事,他們楊家就該給個交代。
同樣,文武百官也覺得楊家該給沈浩一個答復,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所以,楊家注定要賠罪,他就不多做辯解了。就希望剩下三家一會兒不要落井下石便好。
于是楊典直接道:“沈縣公,我們楊家愿意在您北上支援邊關的路上全力配合抓捕楊墨,不惜一切代價!”
這就是此次他們楊家的態度,挨打要立正。
剩余三大世家的官員聞言嘴角抽搐一下。看來楊家為了楊墨一事不牽連楊家,為了平息楊墨造反一事的后果,這是要不計成本的去彌補過錯了。
而楊家都這么說了,他們也沒理由繼續拱火。
不過,以沈浩的性子,怕是沒那么簡單就放過楊家。
果不其然,和他們預想的一樣。
沈浩卻很不滿地陷入思索,旋即他黑著臉開口道:“不行,岳父,小婿覺得還是要和二舅哥說的一樣,徹查楊家最好,萬一楊家再出現一個反賊呢。”
“沈縣公,你聽我說,我們楊家沒有參與造反,還請你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能抓住楊墨那個叛徒!”楊典繼續給楊家開脫。
“我不信,再說了,我二舅哥也說了,你們楊家有問題。”沈浩冷哼。
二皇子聞言嘴角一個抽搐,恨不得當場就說一句,我什么時候說楊家有問題了,只是配合你說楊墨的壞話好么。
果然,這個妹夫就是個坑,哪怕他好不容易找機會拉妹夫下水,這個妹夫也能反擊。
李宏聞言嘴角上翹,心中夸了句沈浩后才開口:“楊尚書,孤的二弟也是一時氣憤才說出這樣的話,莫要往心里去。”
李銘撇撇嘴,沒反駁。
而話音落,李宏又繼續勸說沈浩:“妹夫,你也別生氣,楊家對朝廷忠心耿耿,是不會和楊墨同流合污的。”
楊典心里是感激的不得了呀,連聲道:“沈縣公,太子殿下說得對,我們楊家真的沒有造反,我們是清白的,是被楊墨連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