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短短半刻鐘內,沈老爺子思緒萬千。
他身為武將,從來沒想過說過多參與文臣和政治上的事情。
但這次大孫兒說的事情,他已經不知該如何應對。
因為沈浩要做的事情,是要將整個世家連根拔起,還是要在三年內做到那種。
“這件事陛下知道么?”沈老爺子問。
沈浩點頭:“我岳父都知道,最開始我做計劃的時候,便想到有這一天。”
“而且朝中只有幾位重臣知道這件事,我想著三年時間足夠完成北方的布局,才需要爺爺你的幫忙。”
“好,這件事我知道了。”沈老爺子鄭重點頭后道,“明天呢,你準備怎么做?”
“明天自然也有讓世家付出代價的條件。”
沈老爺子猶豫片刻,還是提醒道:“切勿貪功冒進,還是穩妥一些好。”
沈浩這次反駁了沈老爺子:“爺爺,武力雖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九成問題都能用武力解決。”
“爺爺你可能不知道,科學院的宗旨是服役一代,量產一代,預研一代。”
“如今特殊弩箭已經可以服役,我還有更多正在嘗試量產的新武器。”
“這些武器不能過快面世,否則所有人都會害怕。”
沈老爺子瞳孔微縮問:“多大威力。”
“如果用純火藥集合體進行空投,一次炸死個一兩千人沒問題。”沈浩淡淡道。
沈老爺子深深吸了口氣。
此時他這位老將心里也產生了一抹恐懼。
如果讓他面對一次弄死一兩千人的武器,他又該如何與對方戰斗。
無力、無助、甚至無法逃亡。
這種武器,真的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么。
如果這種武器普及,戰爭一旦發生,真的還有百姓能存活下來么。
沈浩看出爺爺的擔憂道:“爺爺,當武力達到極限,只需陛下一道命令便可摧毀整個北方回茴時候,武器便不再是屠殺兵器,而是威懾。”
“我相信這一天會到來,而且我們可以不用這樣的武器去屠殺敵人,但我們一定要有。”
“爺爺,我從不相信我是最聰明的,天下能人異士如過江之鯽。”
“若是有一天,我們大京沒有這樣的武器,敵人卻有。”
“那就相當于敵人在我們頭上,永遠架著一把砍刀。”
“到那時候,我們只能任由敵人宰割!”
說到這里,沈浩眸子里閃爍出一抹悲傷。
前世新華夏成立之前,泱泱華夏受制于技術封鎖,又被頂級武器威懾。
多少漢人兒女因此抬不起頭。
后來若非諸多隱姓埋名的國家支柱撐起國家技術的大旗,新華夏還不知道會是什么情況。
如今沈浩來到大京,無論這里是哪里,但只要是漢人所在之地,沈浩都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沈老爺子沉默了。
他似乎明白自己這個好孫兒要做什么了。
沈浩最后多說一句:“爺爺放心吧,我們的劍峰,從來不是為了只想同袍。”
沈老爺子露出慈祥的笑:“你的善良,和你母親小時候真的很像。”
“可惜你母親太過柔弱,否則也不會被人害死。”
“反倒是你這孩子,有善良,卻知道強大自身,爺爺放心。”
沈浩聞言也跟著笑了。
翌日。
朝堂之上。
沈浩、馬迎澤、趙光年、張儀、薛禮、徐宏圖、于英杰、子泉等人一字排開站在文武百官最前面。
此刻宣德帝面對幾人,并沒有直接讓沈浩攻擊四大門閥世家。
今天的主體,是賞賜。
宣德帝見到沈浩幾人后,對趙如風道:“趙愛卿,宣讀吧。”
趙如風點頭,上前一步,轉身面對沈浩等人。
他率先開口:“子泉,科學院下屬工科院副院長,于秦州對抗洪水,此期間,兢兢業業,無一絲懈怠,成功配合科學院總院長沈浩治理迅江水患,拯救秦州無數百姓。”
“陛下深以有此等良臣而欣慰。”
“特賜,正五品待遇,黃金百兩,綢緞百匹,京師府邸一座。”
“另,陛下知其出自墨家,可自古以來,工匠受人誤解,地位低下。”
“今,陛下目睹工匠之能,可扭轉天災,拯救萬民于水火,從今日起,陛下愿摒棄世俗,開創工匠亦可治國之先例,工匠亦不再受士農工商階級限制,開啟工匠上升之路。”
“工匠技藝考核每三年一次,各地府衙縣令可推薦當地有名工匠參與考核。”
“凡工匠技藝高超者,有心朝堂,可通過工部考核。無心朝堂者,可參加科學院考核。”
“其成績優異者,錄取。”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寂靜無聲。
誰能想到陛下對子泉的獎賞,竟然牽動了整個工匠階級。
子泉激動的身體都在顫抖。
百家爭鋒之后,士農工商,這個千古不變的階級,壓迫著墨家所有的能工巧匠。
就是面對階級的壓迫,墨家才選擇隱居不出山。
而后他遇到了總院長。
在得知天下還有給工匠一個公平上進的地方后,他們選擇加入科學院。
事實證明他們是對的。
總院長,如天上謫仙下凡,摒棄一切階級,給予墨家最好的資源和創新環境。
因此他們才有機會展現自身才學,得到天下百姓稱贊。
可只要離開科學院后,士農工商這樣的階級,依然壓迫著天下工匠。
可如今!
工匠的機會終于來了。
這一刻的子泉眼圈忍不住紅了,他沒有任何猶豫,匍匐在地,激動高喊:“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然而。
子泉剛謝恩,文官們坐不住了。
士農工商,自古以來的階級,才令他們享受到了階級帶來的地位和福利。
如今工匠階級居然超脫了階級束縛,那豈不是說對方要和他們平起平坐。
所有立刻有文官反對:“陛下,士農工商是祖宗留下來的禮法和傳統,不能隨便廢除啊。”
“如此這是在毀滅大京的根基啊。”
“是啊陛下,萬萬不可啊。”
“自古以來,都沒有工匠治國一說,他們只是一群只會做粗活的粗人,又怎么能和治國聯系上。”
“你們,你們怎可……”
子泉出自墨家,比一般人更傳統,他聽到文臣的侮辱,氣得指著文官的手指都是顫抖的。
這時候沈浩輕輕按在了子泉手背上,對子泉輕輕點頭。
旋即他目光冰冷的落在開口的文臣身上,冷冷道:“我倒是覺得岳父此法可推動大京發展。”
“我岳父心胸可裝日月,先摒棄商人地位低下,使其商人子嗣可參與科考,得到公平對待。”
“因此一舉穩定全國商人,如今還有不少商人因感恩我岳父,而愿意主動捐錢捐糧,又主動上繳商稅,使其國庫充盈,朝廷安定。”
“如今工匠之能,可協助解決朝廷危機,并將許多可行之法落于實處。”
“岳父因此開創前無古人之壯舉,抹除限制工匠的階級制度,我由心覺得,岳父只遠見,遠超萬里雄鷹。”
“如此壯舉,可稱之為千古第一人,稱之為千古一帝,也無不克。”
說完這句話,沈浩冷漠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文官,嘴角掛上一抹輕蔑的笑容問:“諸位,覺得呢?”
囂張,無比的囂張。
今日的沈浩雖說前半段所言都還在理,但最后的話,已經不是詢問,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頓時那些不知道情況的文官不少人都看向四大門閥世家的官員。
畢竟再怎么說,朝廷中掌握高位的官員,大部分還是門閥世家的官員。
況且,和沈浩有恩怨的只有薛家。
不至于其他世家也會幫助沈浩抬高工匠地位吧。
真要是讓工匠地位和他們文官地位持平,他們還怎么有臉活在世上。
這時候,薛家的吏部尚書薛懷義開口了:“陛下,微臣覺得沈公爵所言極是。”
“陛下開創前無古人之先河,實乃稱得上千古第一人。”
“而且此次治理水患,工匠落實到實處的能力,微臣親眼目睹。”
“若是能摒棄階級,收天下能工巧匠為朝廷所用,百利而無一害。”
不少文官心里鄙夷薛家人。
你們薛家家主暗害沈浩在先。
如今又為了得到沈浩的原諒,而如此不要臉地附和其言,簡直是將文人的臉丟盡了。
不過還好。
除了薛家,還有其他世家在,說什么也不能讓沈浩得逞。
如他們所料。
薛家人說完話,張家兵部尚書張公瑾開口了。
“陛下,臣也贊同沈公爵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