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帝臉色變了。
居然有百姓來喊活不下去了,這可是對宣德帝最大的嘲諷,也是對這逐漸變好的盛世的嘲諷。
文武百官的臉色也變了。
這下不好了,百姓告狀到陛下面前了,不管這件事是否和他們有關系,他們都會被陛下責罵。
陛下是出了名的愛民,若是百姓有事,他必定會大發雷霆。
真要是一個處理不好,但凡和他們一派有關系的,高低要殺兩個。
“讓他們進來。”
宣德帝沒有等官員們開口阻攔百姓進來,便先行開口讓護衛帶著十幾名百姓進來。
他倒要看看哪里來的百姓,喊著活不下去了。
百姓們是第一次看到皇帝老爺和這么多的官員,一個個都半彎著腰,畏手畏腳的,更是不敢抬頭看坐在上手的宣德帝。
“你們是哪的百姓,又是怎么知道朕在這里。”
宣德帝開口問。
百姓們低頭左右看同縣人,最后還是年齡最大的一位老者,鼓足了勇氣開口。
“皇帝老爺,我們碧源縣的縣民,昨夜見到這里,華光綻放,神仙顯靈,才想著來這里找神仙申冤。
沒想到是皇帝老爺,也只有皇帝老爺才能顯靈了。”
老者不愧是年齡最大的縣民,雖然說話顫抖著,但還不忘先夸贊皇帝老爺。
“既然皇帝老爺會顯靈,為什么還說活不下去了,找皇帝老爺救命。”
宣德帝語氣平淡詢問。
老者像是比問到了痛處,深深嘆口氣,最后鼓足勇氣道:“皇帝老爺,我們都是窮苦百姓。
我家四口人,一家人只能賣一些柴火換取銀兩,只有兒子運氣好,進了附近的一家工坊做工,再加上我們家里的幾畝地,勉強夠養活四口人。
前一年,我們還好,還有地可種,到如今,我們實在是沒有地了,就連工坊的工作也被人頂替。
如今我們家實在是活不下去了,碧源縣令還要我家繳納人頭稅,這是要了我們全家的命啊。
除非我們成為當地士紳的佃戶,放棄戶籍,也就沒了人頭稅,否則小老二一家都要死。”
他的話一出口,文武百官臉色驟變。
土地沒了,工坊的工作也被頂替,最后連稅都交不起了,還要賤賣自己去當佃戶才能活得起。
這樣的情況,還是出現在了大京高速發展的三年里,眼下還被陛下知道了。
這下陛下怕是要發雷霆之怒了。
如他們所料。
宣德帝猛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竟有如此荒誕之事!”
這一下給文武百官都嚇到了。
韋清更是嚇得趕忙開口:“陛下息怒,此事我等必回查清。”
沈浩就知道韋清會開口,他淡淡道:“據我所知,碧源縣離此地不過百里,碧源縣的縣令,好像是韋家人吧。”
韋清臉色烏黑烏黑的,然后他怒目瞪著沈浩。
他就怕這件事牽扯到他們韋家身上,但還是被沈浩揭露出來了。
“沈浩,你什么意思!”
韋清憤怒問沈浩。
沈浩淡漠道:“沒什么意思,只是陳述個事實罷了。
而且我還聽說過,這三年期間,大京全國的耕地增加四成,但是土地稅的稅收卻沒有增加,反而還有減少的趨勢。
這倒是令人很費解。”
“沈浩,莫非你想說是戶部吞沒了稅銀!”韋清怒斥沈浩。
沈浩冷笑:“你別什么都往戶部方面推,這里面難道沒有你們的問題?”
韋清急眼了:“沈浩,你休要血口噴人!”
“夠了!”
宣德帝憤怒地制止兩人,然后道,“成何體統!”
韋清和沈浩同時不說話了。
隨后,宣德帝語氣溫和地對下方百姓道:“老先生,你家地為何沒了田地。
還有那工坊的工作,怎么也被頂替了。”
老者聽到問話,就忍不住潸然淚下。
他迅速將這三年發生的事情講述一遍。
宣德帝越聽臉色越難看。
原來老者一家原先是有田地的。
那一年,風調雨順,莊稼長勢還不錯。
老者一家很高興,不僅僅有了工坊的收益,還有了糧食,那他們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可誰想到。
眼看快到收獲的時候,田地突然失火了,他們家種植的所有糧食都燒沒了。
等到縣衙來征收稅糧時候,任憑老者如何解釋,縣衙依然要求他必須盡快繳稅。
而老者為了能夠上繳地稅,只能販賣土地給當地士紳。
這種情況,還不止老者一家。
那一年碧源縣半數的百姓家里的田地都被燒毀了。
其中七八成的百姓都迫不得已賣掉田地繳納地稅。
幸好。
北方被朝廷重視,周邊國有工坊還能讓他們家里過活,也算勉強度日。
可今年,他們連國有工坊的工作都被頂替了。
還是被當地的士紳家的佃戶給頂替了。
明明佃戶都沒有戶籍了,卻還能入國有工坊。
這逼得老者一家徹底沒了活下去的希望。
宣德帝的臉色越來越差。
文武百官一部分人抖若篩糠。
糧食被火燒,販賣土地,國有工坊工作被頂替,還是被沒有戶籍的佃戶頂替。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下來,是非曲折早已有定論。
“陛下,臣懇請徹查碧源縣。”
趙如風當即請命開口。
韋清卻趕忙道:“陛下,若是因為百姓的一面之詞就去調查朝廷官員,怕是不妥。”
趙如風冷冷掃過韋清道:“怎么,韋尚書,不聽百姓的,難道聽你的?
這朝廷若是連百姓的話都聽不進去了,還能聽進什么聲音。
而且國有工坊一直都是我管轄的商部在管理。
如今國有工坊居然能讓沒有戶籍的佃戶進入其中做工,本侍中去調查工坊,可有問題?
還有稅糧的問題,從兩個月前本侍中去戶部對照賦稅問題便有所發現。
今年的稅糧居然比去年的稅糧還要少一成。
反倒是各地報上來的耕田數量卻日益增加,其中若是沒有問題,你相信么?”
韋清臉色一變再變,卻無話反駁,但他心里依然不想讓人調查碧源縣。
那畢竟是他們韋家人執政的地方。
所以韋清有意無意給其他世家的官員使眼色。
此事若真讓趙如風查出來點什么,怕是陛下就要大動干戈地重新丈量耕地了。
其余世家的官員也都心知肚明。
他們這些既得利益者很清楚他們都做過什么。
如此一來,自然不能讓趙如風這么輕易的去調查。
哪怕就算真要調查,也要拖延一些時間,讓他們做好善后,撇清關系,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種手段,他們用起來很嫻熟,也不是一次兩次這么做了。
就在這時,沈浩突然開口:“岳父,其實調查碧源縣不用著急,我們還是先來說說何時都城北遷。
等到都城北遷結束后,全力調查也不遲。”
四大世家的官員腦袋一懵。
光想著不讓趙如風調查耕地了,差點忘記沈浩主張國都北遷的事。
張公瑾原本都要開口拖延時間了,可隨著沈浩一句話,張公瑾趕忙道:“陛下,遷都事小,百姓事大,還請陛下下旨調查此事,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韋清目瞪口呆地盯住張公瑾,他的眼神似乎在問。
張公瑾,你他娘的在干什么,讓你拖延時間,你怎么還主張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