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念從后門進入楊國公府。
這么多年沒來過，他依然熟絡。
只因小時候他沒少來這里。
楊素心的院落外。
董念深深嘆口氣，眸中閃過一絲懷戀。
已經有十八年沒再來過這里了。
他小心整理了衣袍，不放過任何一條褶皺。
曾經的意氣少年，如今已三十有六。
那一年。
他十八歲，經家里關系，初入官場。
二十歲傷心離京。
這一走就是十六年，只有逢年過節，才回到京師幾天。
他本以為十多年后，再見曾經青梅，早已能放下心中執念。
卻沒想到，這一刻，仍然有心跳加快之感。
他苦笑低語：“果然啊，心兒，只有你是最好的。”
可惜當初秦子謙，是那么意氣風發，的確超過同齡的他。
心兒沒有選擇他，也是他不如人。
想到這里，他已經整理好衣袍，走進院落。
董念放眼望去。
院落內物件擺放位置在記憶里依稀可以記得。
還是那座湖邊小亭。
歷經十八年風霜，卻在精心的養護下，并不顯得陳舊。
湖水因為降雪已結冰。
在冰面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浮雪。
小院的地面同樣一片素白。
只是那行走過后的腳印，卻黑得深沉。
一切都沒太大的變化。
唯一的變化，便是湖邊小亭那曾經活潑的少女，變成了如今的美婦人。
國公府的丫鬟對董念的稱呼也從董公子，變成了董大人。
這一刻，楊素心回頭。
董念依稀能從美婦人身上看到曾經少女的輪廓。
他腳步不由得加快幾分，在素白的地面上，留下第二排亦或者交錯的腳印，同樣黑得深沉。
兩人面對面。
湊近看。
董念才發現當初的少女眉宇之間全是憂愁。
但她曾經無數次找他求助的局促模樣，還和小時候一樣。
這一刻，他似乎明悟了什么。
“你來了。”
楊素心面對曾經喜歡自己的少年郎，只說了三個字。
“嗯，我來了。”
董念點頭。
旋即兩人相顧無言。
但此刻的沉默，勝似千言萬語。
董念也明白自己為何仍未娶妻。
有此等佳人，其余俗粉，又豈能再入他的心。
不久后。
兩人一起用餐，一起喝酒，一起訴說這些年所經歷。
對董念來說，這種曾經的懷戀，是那么美好。
隨著再次無言。
董念開口道：“你想我怎么幫你。”
“你都看出來了？”楊素心平靜問。
“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董念道。
楊素心再問：“可能會死。”
董念深吸一口氣：“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找到我追尋的目標。”
“但在我回京師，知道你身上所發生的之事后，我心里只想幫你。”
“或許，這就是我湊巧回來的意義吧。”
楊素心最后問：“如果我是為了利用你呢”
董念轉頭看了眼院落的石桌道：“原來這個石桌在左邊，應該是你刻意讓人挪到小時候的位置。”
“兩邊的積雪厚度都不一樣。”
“我沒想到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和我一起見過的風景。”
“所以。”
“放心，我不會后悔。”
楊素心悲痛的心，久違地出現了一縷光：“董念哥哥，幫我這一次，我也不會讓你后悔。”
說話，楊素心伸手握住了董念的手。
董念想拒絕，但面對溫玉滿懷，始終沒能推開心中佳人。
兩人就這么朝著臥房走去。
地面上，原本黑色的腳印又落上了薄薄的雪，極力遮掩幽深的黑，卻因此呈現出黑色的白。
而隨著兩人腳步再次落在雪面上，卻踩出了更深的黑，里面充滿了泥濘。
……
長公主府。
今日有貴客上門。
宣德帝來最后考察秦浩的功課。
孝元皇后也跟著來了。
秦浩做得很不錯，全都得到宣德帝的夸贊。
這時候宣德帝道：“你要考上狀元。”
秦浩一愣，問：“老師，您在開玩笑么，狀元啊，您看我像有那樣的命么。”
“朝中諸多大臣提議長公主的駙馬，至少也該是金科狀元，陛下可能會同意。”宣德帝開口道。
他這么說，本意是想激起秦浩的上進心。
誰想到秦浩直接炸毛了，當場問：“老師，是哪個王八蛋給我岳父提議的。”
“我現在就去他家，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了。”
“你給為師站住！”宣德帝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不準打架，為師也不會告訴你是誰。”
“算了老師，這事兒你別管。”秦浩氣哼哼道：“我去問趙侍中、嚴首輔、鄭國公、翼國公、任府尹都可以。”
“我過年給他們送去不少好酒，我就不信，他們會不告訴我。”
“最好別是四大門閥世家的人，否則，我讓他們好看。”
宣德帝那個頭疼啊。
差點忘了，秦浩有他鋪路，和朝里的幾位重臣關系都不錯。
一刻鐘后。
他好不容易阻止秦浩，才結束這場鬧劇。
而秦浩也無奈地只能去想著怎么當狀元。
這太難了。
簡直要命。
于是，秦浩想到個辦法。
宣德帝一會兒沒看住秦浩。
秦浩就來到孝元皇后身邊，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還順便將烤熱的水果遞給孝元皇后。
“說吧，有什么事兒求我。”孝元皇后看著秦浩忙前忙后溫婉道。
秦浩嘿嘿一笑：“師母，老師到現在也沒說您家在哪里，我今年都沒去家里拜年。”
孝元皇后微笑道：“不妨事，今年我和你老師都在宮中，不拜年也無妨。”
秦浩雙眼一亮：“師母，那您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我岳母。”
“你岳母？”
孝元皇后一愣。
秦浩這話說得太突然了，導致孝元皇后情緒都不連貫了。
旋即明白過來秦浩說得什么意思。
她突然理解陛下面對秦浩叫岳父是什么感受了。
“對啊，我未來的岳母，就是皇后娘娘。”
“您要是能見到她，幫我求求情，可別非讓我當狀元才能娶清瑤。”
“這不是要我命么。”
“當然，我不是沒信心，只是不敢賭。”
“萬一輸了，我要抱憾終身呢。”
“您也不想看到這么可愛善良的孩子傷心吧。”
“所以。”
“小子麻煩您給我岳母說說，再讓我岳母給我岳父說說，千萬別定下狀元是當駙馬的標準。”
“哪怕考教其他的也行，詩詞、強國、消滅世家，都行，就是別搞什么狀元了。”
孝元皇后聽著秦浩一口一個岳母叫著，從心里最開始的詫異，到后來，嘴角掛上微笑，似乎有些上癮了。
他的六個孩子，只有大兒子和二兒子娶妻。
兩人的妻子見到她都是畢恭畢敬的。
反倒是一個可能是未來女婿的孩子，說話這么討人喜歡。
這讓孝元皇后想起曾經宣德帝還沒登基前的日子。
那個時候，家里沒有那么多規矩，也是這么其樂融融。
或許，有這么個女婿也不錯。
況且，她通過清瑤和秦浩兩人之間的言談舉止，看得出來兩個孩子互有感情。
這才是她心中偏向秦浩的原因。
可忽然，她笑了。
秦浩以為師母答應了，也跟著笑了。
可孝元皇后忽然指了指秦浩身后。
秦浩疑惑回頭。
看到的是臉色醬紫的李清瑤。
很顯然，秦浩說的話，她都聽到了。
下一刻。
“秦浩，你別跑！”
李清瑤叫喊著，追著秦浩跑出去。
兩人跑進院落，腳步很重。
每一步都推開地面上的薄雪和泥漿，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腳印，那是一眼能看到青石地磚的腳印。
宣德帝不知何時坐在孝元皇后身邊生氣道：“這個混小子，總是這么沒大沒小。”
孝元皇后溫柔道：“我倒覺得這樣也不錯。”
“陛下，等到春闈后，給兩孩子定個日子吧。”
“至于女兒的名聲，我來處理。”
“臣妾封后十年了，還沒有真正實施過皇后的權利。”
“……”
沒多久。
秦浩好不容易掙脫李清瑤的魔爪。
就在秦浩喘氣的時候。
老許神出鬼沒地出現在秦浩身邊。
“爵爺，有消息了。”
秦浩問：“什么消息？”
老許道：“您所查之物的消息。”
秦浩猛的就站直身體，眸中露出意外和驚喜。
因為他讓老許查的，是娘親的尸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