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打擊太大,腦子不清楚了。
葉政華朝孟雪云遞過去一個眼神。
孟雪云立刻讀懂了,這是讓她制住孟子涵,不能讓她在外面丟人現眼。
在這個時代,誰要是進了精神病院,那她這輩子就完了。
還會連累家里人被人議論。
他們家本來就夠難了,可經不起這種風言風語。
而且真要送去醫院,那得花多少錢?
他們倆的工資加起來,都不夠在醫院住幾天的。
孟雪云不再猶豫,猛地跨了一步,趁著孟子涵還在咒罵,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
孟子涵被嚇了一跳,唔唔地掙扎起來,手腳并用地亂蹬。
葉政華趕緊上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制住她胡亂撲騰的雙手。
“小涵,別鬧了,有什么事,我們回家再說。”孟雪云柔聲勸道。
孟子涵哪里肯干,張口就要去咬孟雪云的手。
孟雪云一時不察,被咬個正著,痛得呲牙咧嘴。
“小涵,松口,松口!”
眼見已經有人往這邊看,葉政華心一狠,干脆一記手刀,砍在了孟子涵的后頸。
孟子涵眼一翻,暈了過去。
“趕緊,叫輛車,把她弄回家。”葉政華氣喘吁吁地沖孟雪云道。
“這死丫頭,別不是得了狂犬病吧,整個一瘋狗啊。“
孟雪云甩了甩已經開始滲血的手掌,也沒心思罵他,沖到街上叫了輛出租,和葉政華一塊,將孟子涵塞了進去。
孟子涵不知道是不是太疲倦,這一趟昏得很久,一直到了樓下,都還沒有醒來。
兩人又一前一后,把她給拖回了屋。
葉政華“哐當”一聲鎖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總算把這個禍害給弄回來了!
第二天,孟雪云眼下掛著兩片青黑,去了食堂上班。
她找到科長,替孟子涵請了長假。
”小涵生病了,想請一個星期假。“
科長沒有為難她,爽快地簽了字,看她的眼神里卻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回到食堂,孟雪云卻感覺到了情況不對。
同事們對待她的態度和以往不同,說話夾槍帶棒,一副看不上她的樣子。
孟雪云在食堂上了這么久的班,臉皮也練了出來,當即揪住一個女同事質問。
“你什么意思?對我甩臉甩色的?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給我說清楚?”
那女同事是個胖大媽,聽到她的問話,也不客氣,甩掉手里的大蔥,沖她冷哼一聲。
“真是一家子厚臉皮,還好意思要別人說清楚,我看你才要說清楚,你們家孟子涵為了嫁給顧廠長的兒子,硬是倒貼送上門去,哪知道人家硬是瞧看不上!”
“真是看不出來,那個孟子涵不聲不響的,心思這么毒,以前是劉明軒,現在是顧廠長的兒子,下一個還不知道會是誰!”
旁邊的同事也嘀咕:“人家那小伙子聰明,看穿了孟子涵,直接報了派出所,要不然,最后的下場還不得和劉明軒一樣?”
“想嫁好人家,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真夠沒品的。”
孟雪云聽得啞口無言,根本沒法辯解。
孟子涵確實是做了這樣的事啊!
葉政華去上班,和她的遭遇差不多,大家全都在傳這事。
看這架勢,已經鬧得全廠沸沸揚揚。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葉政華已經習慣了這種被人當猴看的日子,不太放在心上。
他對孟雪云道:”嘴長在別人身上,讓他們說去吧,你這段時間好好干活,別和人起爭執,這事慢慢就會過去。“
孟雪云也是這么想的。
這些年來,她經歷了不少,已經總結出來。
不管多大的事,總會漸漸淡去,再被人遺忘。
只要她咬牙堅持,等孟子涵狀態恢復了,重新回去上班,日子就會回到正軌上。
可惜天不從人愿,孟子涵狀態還沒有恢復,新的一批下崗名單貼在公告欄上,白紙黑字,特別醒目。
孟雪云和葉政華的名字,赫然就在那張紙上。
孟雪云看著那張紙,只覺得世界都安靜了,耳邊全是她擂鼓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敲得胸口發疼。
怎么就下崗了呢?
還是他們兩口子一塊下崗!
這是要斷他們的活路啊!
夫妻倆不甘心,跟著一群同樣下了崗的工友去廠長辦公室鬧騰,可每一次都被擋了回來。
兩人的下崗理由很充分,辯都沒法辯。
最后,只能在下崗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領了那點微薄的遣散費,像兩個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步步挪回了家。
而孟子涵這幾天被葉政華反鎖在屋里不讓出門,她倒是樂得清靜,也懶得出去。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斑駁的霉點,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完了。
死了,說不定就能再重來一次,回到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她一定要搶占先機,把葉林晨狠狠地踩進泥里。
正在孟子涵沉浸在自己重生美夢的時候,孟雪云和葉政華吵著架回家了。
兩人爭吵的內容很簡單,這次被裁下崗,誰該負責任!
葉政華認為是孟子涵。
他一回來就把房門甩得“砰砰”響,整棟樓都跟著在震顫。
“要不是你的好侄女去招惹顧家,我們倆能下崗?”
他憤憤地瞪著孟子涵那扇緊閉的房門,眼里的怒火像要把門板燒出兩個洞來。
“前兩次裁人,怎么就沒我們?”
“這次她一得罪人,名單上立刻就有了我們的名字!”
“就是這個掃把星,一直不停地惹事,不把我們家弄垮,她就不得安生!”
“我早該把她趕出去,就不至于落到現在的地步!”
“這跟小涵有什么關系!”
孟雪云當然不能攬下這個罪名,立刻據理力爭。
她指著葉政華,手指都在發抖:“葉政華,你有沒有良心?”
“明明是你自己不檢點,和黃巧玲亂搞男女關系,要不是小涵出主意,你的工作早就丟了!”
孟雪云的眼圈紅了,積壓多日的委屈全涌了上來。
“你在外面亂搞,小涵是怎么勸我原諒你的?”
“現在一出事,你就嫌棄她是累贅了?”
葉政華也不再顧忌其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了出來。
“早知道要被她連累到丟飯碗,我當初就不該聽她的,就該跟你離!”
他越想越生氣,伸手就重重推了孟雪云一把。
孟雪云沒站穩,踉蹌著撞在了門框上。
她大聲罵道:“葉政華,你敢打我?”
“我打你都算輕的了,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葉政華怒氣沖沖地罵道。
孟雪云可不能忍,立刻拳打腳踢地回敬過去。
“你才見識短!我們倆有手有腳的,離了廠子就活不成了?”
“再找個活兒干就是了!”
“說得輕巧!”葉政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孟雪云的眼神像在看個傻子。
“現在滿大街都是下崗的,誰會要我們這兩個快五十歲的老家伙?請回家供起來?”
房門后,孟子涵坐在床上,把兩人的吵架內容聽了個一清二楚。
對于葉政華罵她的話,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她太了解葉政華,那就是個沒有擔當的慫貨。
一旦出了問題,第一個推卸責任。
今世前世,沒有一點變化。
只是聽到“遣散費”三個字時,她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對啊,下崗了是有“遣散費”的,怎么把這錢給忘了。
得想點法子,讓他們把錢拿出來供自己去復讀。
只要她考上江城大學,就還有翻盤的機會,還有跟葉林晨一較高下的資本!
到時候,顧亦飛也會為今天的選擇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