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倒三角的狹窄山坡。
軍用手電筒的強直光束照下去,入目處,只有一片影影綽綽的漆黑,深不見底。
周凜搖頭。
林夕扭頭看向生氣了的東北虎,軟語哄它:“你是長白山里的虎大王,長白山會庇佑你,也會庇佑薇薇。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薇薇在哪里,但是,薇薇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說著,林夕仰頭,沖染了一層霜白的霧松林咕咕叫,“咕咕,咕咕……”
撲簌聲響起。
毛足鷺和紅隼,連同一群大大小小的鳥兒飛來落在眼前的樹枝上。
林夕指了指山崖下,“能拜托你們去下面看看嗎?”
啁!
啁啁!
【夕醬,這里是禁地!】
林夕一怔,“禁地?”
東北虎嗷嗚,【你們人類有人類的規矩,長白山深林里也有。不止虎,剛剛你遇到的熊,還有阿毛……祖先傳下來的話,大家都記得。而生出歹心的,無論是人還是獸,都已經受到懲罰了。】
大概能判斷出,山崖下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誰都不能涉足。
可東北虎找遍了整座長白山都沒有找到薇薇。
林夕越發覺得,禁地的可能性大許多。
“我向長白山起誓……”林夕伸出手,“我來這兒,是為了幫你找到薇薇。去禁地,也只有一個目的,探查薇薇在不在那兒。無論看到什么發生什么,離開禁地我都會三緘其口,不對任何人透露。虎兄,這樣可以嗎?”
東北虎沉默下來。
一邊是媳婦兒的安危。
一邊是不能打破的祖訓。
兩個一樣重要。
更別說,這些年,它已經見慣了人類的貪婪。
誰能保證林夕,還有她身邊的這個男人,不會是那個背叛者?
褐色的琉璃眼珠緊緊盯著林夕,不知都想了些什么,東北虎嘆出一口氣,【即便虎相信你,你也下不去。】
盜墓賊來了那么多,全都有去無回。
它不信林夕會是那個例外。
東北虎一句話,林夕陷入沉默。
周凜蹲在崖邊觀察許久,眉頭緊鎖。
啾!
紅隼撲閃著翅膀飛走。
飛鳥們嘰喳離去。
樹枝上,毛足鷺飛落到東北虎身上,看著林夕輕聲啁啁,【鷹知道!】
???
林夕低頭,“你怎么知道的?”
啁!
【祖祖告訴鷹的。祖祖是祖祖的祖祖告訴它的。】
一堆祖祖,聽得云里霧里。
林夕只知道,峰回路轉,有法子了。
兩人一虎跟著毛足鷺前行。
月亮東移。
眼前波光粼粼。
林夕走到了一片湖邊。
再抬眼,四周高山巍峨。
要不是湖邊白雪覆蓋,林夕幾乎以為這是天池。
可小湖的面積,比她在地圖里看到的天池要小得多。
手伸進去,冰冷刺骨。
林夕抬眼看向毛足鷺,“不會是要從湖底游過去吧。”
啁啁!
【恭喜你,聰明的夕醬,你猜對了!】
寒風吹來,林夕打了個哆嗦。
周凜毫不猶豫的脫起了衣服,“我去看看。”
可是水真的很涼啊!
林夕滿目遲疑。
周凜笑,“我有冬泳的底子,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說話的功夫,周凜已經脫的只剩一條短褲。
林夕轉身。
周凜抓起地上的雪在身上胳膊上擦拭半天,試探著進了水。
湖水漫過腳踝,刺骨的寒意直沖天靈蓋。
周凜打了個寒顫。
“林夕……”
喚聲從身后響起。
林夕轉身。
湖水已經漫到了周凜胸口。
周凜目光含笑,“別亂跑,等我回來!”
“好!”林夕點頭,“你注意安全!”
話音落,男人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
水面泛起波瀾,繼而歸于平靜。
林夕盯著波瀾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久。
圓圓的月亮掛在夜空中,天上一輪,水里一輪。
林夕蹲下身,回頭問毛足鷺,“會不會有危險?”
毛足鷺搖頭。
林夕一口氣剛呼出去。
就聽毛足鷺啁啁叫,【沒人能找到這里。找到這里的人,也都已經長眠在湖底了。】
!!!
林夕騰地站起身,眼底驚駭。
嘩!
周凜從水中躍出,“湖底沒有出口。”
“你快上來!”林夕抱著他的衣服沖上前,“我們回去想想辦法再說。”
“林夕,我們一定能找到出口,找到薇薇。”周凜眼里含著笑,“湖底的水是熱的。”
剛入水時人都要凍僵了。
可越往下潛,水溫逐漸回暖。
快要觸底時,幾乎有種在泡溫泉的感覺。
湖水不可能分層。
那只有一個可能,湖底有泉眼,通向某處的溫泉。
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周凜又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
毛足鷺遺憾的閃閃翅膀,【沒用的。】
林夕扭頭。
毛足鷺看看遠處的圓月,輕聲啁啁,宛若嘆息,【他不是山神選定的有緣人。】
???
“只有山神選定的有緣人才能找到泉眼?”林夕問。
毛足鷺和東北虎齊齊看了過來。
眼神里表達了同一個意思:沒錯。
那么,問題來了。
周凜不是,誰是?
目光劃過水面,林夕再回頭,就見東北虎和毛足鷺都定定的看著她。
林夕:……
可是,可是……她不會游泳,更不會潛水啊!!!
做夢都沒想到老天爺會給她這么多的考驗。
周凜又一次從水里探出來的時候,就見林夕立在湖邊,好看的面孔皺成了包子。
看看來回踱步的東北虎,和無語望天的毛足鷺。
再看看苦著臉的林夕。
周凜問道:“怎么了?”
“周凜,學游泳,要多久能學會啊?”
雖然不知道林夕為什么這么問。
可周凜如實答道:“快的話一兩個小時,慢的話……”
慢的話,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
后半句,周凜沒說。
但林夕聽懂了,“那……你能,你能帶我游到湖底嗎?”
原本還存了一絲希望,要不,先回去,回去學一晚上,最起碼學會換氣和狗刨,明晚再來。
再一想,萬一她就是那個沒有天賦永遠也學不會的人呢?
來都來了!
周凜沒回答。
林夕像是已經有答案了。
頂著一張爆紅的臉,和就義一般的堅決眼神,飛快的解起了扣子。
眸光驟暗。
周凜猝然轉身。
林夕松了口氣,三下五除二脫掉羽絨服毛衣長褲。
風吹過,整個人像是要被凍僵了。
可遠不及腳伸進湖水那一刻的冰冷。
東北虎撲過來時,林夕下意識抱住了它。
下一瞬,東北虎像塊大石頭一樣墜進了湖里。
仿佛無數雙大力的手從湖里伸出,把她從東北虎身上剝離下來。
冰冷的湖水撲了滿頭滿臉。
“咳咳……”
林夕咳嗽起來。
周凜轉身,一把撈起林夕。
湖水是冰的。
男人的身體卻是滾燙的。
仿佛她唯一能汲取到溫度的熱源。
林夕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身上。
周凜呼吸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