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問嘉暮,“羊群有傷亡嗎?”
“咬死了27只羊,傷了兩百多只,還……”嘉暮聲音沉重,“傷了一個人。”
受傷的那個人是牧區的單身漢。
心里存了氣,天一黑,漢子就抱著土槍去了羊圈。
不信邪的要看看,到底是狼禍還是人禍。
夜晚零下二十多度,可擠在一群羊里倒也不至于受凍。
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漢子聽到了狼嚎聲。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一眼就嚇軟了腿。
綠瑩瑩一片。
比他圈里的羊還多。
活了四十多年,漢子第一次這么怕。
狼群還沒靠近,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只恨不得那是個夢。
他還躲在他的氈房里睡得人事不省。
“扎那大叔說,少說也有一百多頭狼。那些狼沖著東北角的方向嚎了許久,然后就開始發動進攻了……”
一整個牧區,所有牧民家的羊圈都進了狼。
還是那副德行。
連吃帶糟蹋。
只除了嘉暮家。
“扎那大叔家就在我家隔壁,他說他親眼看見十多頭狼圍著我家的羊圈轉了好幾圈,最后走了……”嘉暮哭笑不得,“扎那大叔還說,要不是挨著我家,說不定他損失還沒那么慘重。”
十多頭狼沒進嘉暮家,自然而然就全都進了扎那大叔的羊圈。
以至于死傷比前兩天慘重的多。
而不信邪的扎那被狼咬傷了腿。
“草原上的狼是吃人的,可扎那大叔說,他看得出來那些狼沒打算吃他,所以,就咬了他的腿,讓他不能趕出去報信。”
???
腿都咬傷了,還覺得狼口下留情了。
你們對狼圖騰的濾鏡開的也太大了吧!
林夕默不作聲。
嘉暮把能說的全都說了,“動保局和林業局的領導們天還沒亮就到了,說已經在聯系專業人士了。……夕姐,你什么時候到?”
“還有189公里!”
數字過于具體,以至于嘉暮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繼而雀躍道:“夕姐,我等你!”
掛斷電話,林夕點進搜索框,查了很多有關長生天的傳說。
車子停下,林夕剛下車,手機就響了。
“你好,是林小姐嗎?”那頭聲音迫切,夾雜在呼呼的風聲里,聽不真切,“我是額古納林業局的,能請你來我們這里出趟差嗎?我剛剛已經聯系過帝都長青動物園的領導了……”
“不好意思啊!我現在不在帝都,我……”
話還沒說。
四目相對。
林夕看到了對面那個背著風手機捂在耳朵上的男人。
男人也看到了她,“林夕?”
“林夕?”
兩道聲音,一道出自面前,一道出自話筒。
林夕笑著掛斷電話伸出手,“您好,我就是林夕!”
“哎呀,你來的太及時了!”額古納林業局的烏日嘎局長熱情的握了手,指著面前兵荒馬亂的現場道:“牧民們已經被狼群肆虐了三回了,損失慘重……”
雖然如今的放牧都是現代化操作,牛羊都買了保險,發生這樣嚴重的損失政府也會有補助。
可到底是日日夜夜辛苦放牧所得。
看著被狼群糟蹋的咩咩聲一片,牧民們怨聲載道。
要不是內心還滿是對長生天的敬畏,恐怕這會兒已經有牧民集結起來,扛著獵槍去草原深處算賬了。
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個牧民家里。
男人女人俱都一臉愁苦,還有抱著小羊羔嚎啕大哭的孩子。
四周愁云籠罩。
土石壘成的羊圈被狼群撞出大大小小的缺口,到處都是落石,仿佛一個久經風霜的蜂窩煤。
林夕走進羊圈的時候,所有的羊全都密密麻麻的擠在另一邊的角落里。
很明顯,肆虐過后的應激反應。
最外圍那幾頭體型稍大的公羊顯然就是這個羊群的護衛隊。
林夕停在距離頭羊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身看著它的眼睛問道:“你們還好嗎?”
???
頭羊明顯愣了一下。
繼而。
咩!
咩……咩!!!
【討厭的狼群!】
【羊不好,羊很不好!】
“昨晚來了幾頭狼?”
咩咩咩咩咩!
【黑壓壓一大片!有烏云那么多!】
有好奇的小羊羔從媽媽肚子底下鉆出來,被頭羊一犄角頂回去。
林夕笑著上前,摸摸它的角,“那你還有什么發現嗎?”
【狼是來復仇的!】
【它們好像在找什么。】
林夕眼睛一亮,“找什么?”
頭羊翻白眼,雪白的睫毛忽閃著,【不知道!】
“謝謝啦……”林夕起身,“我們會努力的,爭取盡快解決問題!”
走出羊圈,林夕找到嘉暮,一路去了扎那大叔的羊圈里。
如果說別家是損失慘重。
扎那大叔家的羊群幾乎是被那群狼血洗抄家了。
咬斷喉嚨死了的。
咬斷腿瘸了,懨懨臥成一片的。
羊圈外一片白茫茫。
再走進羊圈,只有幾只天真的小羊羔活蹦亂跳的追逐嬉鬧。
像是沒察覺到有人來了,扎那抱著奄奄一息的頭羊哭的凄慘無比。
林夕走到扎那身邊蹲下,“你還好嗎?”
扎那兇巴巴的瞪過來。
咩!
【不好。】頭羊有氣無力,開口直擊要點,【狼群不是嘉暮召來的!】
林夕一怔,“你怎么知道?”
頭羊低聲咩咩,【跑去圍攻懶羊羊它們的那幾頭狼停在外面轉了好幾圈,說那里被山上的狼劃了地盤。井水不犯河水,它們不能挑釁山上狼。然后就離開了。】
山上狼?
敏銳的抓到了關鍵詞,林夕問:“它們是山下來的?”
咩咩!
【不是!】
【它們是河那頭跑來的外地狼。】
河那頭。
外地狼。
林夕站起身,看著視線盡頭的那條河問嘉暮,“那就是額爾古納河?”
“對。”嘉暮點頭。
林夕看向河那頭,若有所思。
九曲十八彎的額爾古納河是中俄邊境線的界河。
如果狼群是從俄國境內跑來的,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那么問題來了。
兩國關系友好,牧民們閑暇時還會去國門那里跟對面的俄國人以物置物。
這么久了也沒出現過什么矛盾。
河那頭的外國狼為什么要大老遠的趟過河來恃強凌弱?
就好像……是故意的,在挑釁誰似的。
復仇。
挑釁。
一頭亂麻,不知道還能問誰。
林夕轉身問嘉暮,“邊境哨所那邊有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