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他收到劉岱的信，抓緊時間趕到昌邑，本以為是為了對抗黃巾賊寇，結果卻落到了陸川手里。
如果陸川要對付他，他也就認了，因為陸川確實有些本事，可陸川沒有對付他的意思，不僅對他拋出了橄欖枝，還給他準備了一份厚禮。
一百斤紙和幾本紙質書，對于陸川來說不算什么，但是對于程昱來說，卻非常貴重。
程昱也是士族出身，但家族卻不夠強大，所以他到了這個年紀連一個縣令都沒混上。
如果不是黃巾賊寇進攻東阿，被程昱抓住機會表現了一把，恐怕還沒有人知道他的本事呢。
而陸川卻對他非常看重，甚至提出了要和他合作，所以此時的程昱也是真的陷入了猶豫。
之所以還沒有做出決斷，就是因為陸川在名義上是公孫瓚麾下的將領，沒有足夠的自主權，公孫瓚讓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如今陸川的處境和曹操差不多，都是別人的小弟，將來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很難獨立出來。
所以在認真思考一番之后，程昱還是忍不住在晚上主動去找了陸川。
看到程昱深夜前來拜訪，陸川就知道這件事已經差不多了，只差臨門一腳。
“仲德先生深夜前來，可是還有什么要求嗎？”
程昱點頭，“陸大人，我這次過來只有一個問題，希望大人不要隱瞞，務必要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
“當然，先生有什么問題，盡管問吧。”
程昱稍稍停頓一下，問道：“大人將來打算用什么辦法脫離公孫瓚的控制？”
陸川挑眉，“先生就這么肯定我有自立的心思？”
“大人若是沒有自立的心思，那我也就沒有選擇大人的必要了。”
“哈哈哈！好！既然先生有如此想法，那我也就不瞞先生了！”
陸川拉住程昱的胳膊，“且隨我進屋，我來與你細說。”
程昱跟著陸川進屋，他也在等陸川的回答。
陸川屏退左右，然后將他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當然，不是全部，只是他將來計劃要怎么樣擺脫公孫瓚的部分。
程昱聽完陸川的計劃，眉頭緊皺，“大人就這么肯定公孫瓚不是袁紹的對手？”
陸川笑道：“這件事難道不是明擺著的嗎？先生不也是這樣的想法嗎？若非如此，先生又怎么會勸劉岱大人支持袁紹呢？”
“嗯，我是覺得袁紹獲勝的機會更大，但不敢肯定將來一定是這樣的結果。”
“嗯，先生不敢確定，是因為先生對公孫瓚的了解還不夠深入，而我在這方面有優勢。
公孫瓚雖然強大，但畢竟不是幽州牧，他上面還有劉虞，導致公孫瓚難以得到幽州的支持，如今他所掌握的軍事力量就是他的全部家底，不管出現任何形勢的損失，都難以重新補充，等于他的戰爭潛力是有限的，除非……他能殺死劉虞取而代之！”
“殺死劉虞？”
程昱臉色再變，“公孫瓚敢這么做嗎？”
陸川說道：“敢不敢暫且不說，如今這個局面，公孫瓚肯定會被劉虞壓制，不可能是袁紹的對手，所以他肯定要尋找一條出路；
若是公孫瓚真的動手殺死了劉虞，那幽州士族豪強要怎么對他？他們原本就不看好公孫瓚，公孫瓚還冒天下之大不韙殺死劉虞，這就注定了公孫瓚依舊難以得到幽州士族豪強的支持，他的處境同樣艱難。
反觀袁紹這邊，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冀州士族豪強幾乎全都在支持袁紹，就連并州也有兩郡之地落到了袁紹手里，加上曹操占領的東郡，袁紹的地盤已經遠遠超過公孫瓚，麾下猛將如云、謀士如雨，假以時日，必然能夠輕松擊敗公孫瓚！”
程昱順著陸川的思路理下去，發現事情真的可能像陸川說的那樣發展。
“陸大人可是公孫瓚的人，你就這么盼著公孫瓚敗給袁紹？”
陸川笑道：“先生，今日你我坦誠相見，有什么就說什么，不必偏袒誰，所以先生就不要再來試探我了。如果先生一定要追問的話，那我只能說，我和先生算是一類人。”
“大人和我是一類人？”
程昱的眉頭稍稍舒緩，似乎明白了陸川背后的動機。
陸川不會效忠于任何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
只要想明白這個道理，那么陸川現在所做的一切就都能解釋通了。
陸川點頭，不再說話，而是看著程昱，等著他做出決定。
程昱也沒有著急說話，而是認真思考現在的局面。
陸川只是一個樂安相，但他表現出來的能力和野心注定了他不是池中之物，只要將來有一個還是的機會，必然會一飛沖天。
只是，陸川能等到這樣的機會嗎？
猛然之間，程昱腦海中閃過一道光，后背突然就冒出了冷汗。
他怎么這么傻？
都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在傻乎乎地分析天下大勢？
難道他現在不應該擔心自己的安全嗎？
他來找陸川，就是要陸川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而陸川也沒有讓他失望，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這其中也包括了陸川將來要背叛公孫瓚的秘密！
在他知道這個秘密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如果他敢拒絕陸川的招攬，按照陸川的性子，能放他離開嗎？
誰敢保證程昱離開之后，不會把陸川的秘密說出來？
這件事一旦傳到公孫瓚耳朵里，陸川要如何自處？
所以程昱思考天下大勢，考慮陸川值不值得追隨，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
感受著后背傳來的涼意，程昱急忙起身。
“大人有如此志向，在下佩服！能夠得到大人如此看重，在下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大人？今日在下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自然也做出了決定，在下愿意擔任長史，為大人效力！”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陸川開懷大笑，暗中松開了桌下的短劍。
程昱沒有猜錯，如果他不探究陸川的秘密，就算他拒絕了陸川的招攬，陸川也沒有理由殺他；
但明明已經探究到了陸川的秘密，那就別想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