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跑”字,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凡的靈魂最深處。
那是蘇沐雪最后的清醒,最后的哀鳴,也是親手為他點燃的,通往地獄的引路之火。
“啊啊啊——!”
蕭凡雙目瞬間赤紅,理智的弦被這一個字徹底崩斷。
他再也看不到那枚能讓他逆天改命的【輪回印】,也聽不到識海中龍皇殘魂近乎癲狂的咆哮。
“蠢貨!別管她!先奪寶印!那是你翻盤唯一的機會!蠢貨啊!”
龍皇殘魂的聲音急得快要消散,可蕭凡已然充耳不聞。
寶物?機會?
在親眼目睹他心中那道最純凈的光,被硬生生扭曲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刀后,這世間任何神物,都已化作糞土。
他寧可死!
也不愿再看她在那無盡的痛苦中,多掙扎哪怕一息!
“沐雪!”
他狀若瘋魔,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目標不是那散發著無盡誘惑的【輪回印】,而是要將那道在法則風暴中搖搖欲墜的青色身影,從那恐怖的深淵中強行拉出來!
他的手,帶著決絕,帶著不惜一切的瘋狂,即將觸碰到蘇沐雪的衣角。
就在這時。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又夾雜著無盡輕蔑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墓室中幽幽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每一道殘魂的耳中。
“真是無趣的選擇,游戲結束了。”
話音未落。
林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墓室的另一端。
他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神情淡漠,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就仿佛眼前這場撕心裂肺的悲劇,不過是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看到一半便覺乏味的戲劇。
他只是隨意地,朝著那墓室中央抬了抬手。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下一刻。
那枚狂暴到足以撕碎圣主,蘊含著至高輪回法則的【輪回印】,竟像一只被主人召喚的溫順寵物,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瞬間掙脫了蘇沐雪的手掌,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劃破空間,穩穩當當,落入林淵的掌心。
所有毀天滅地的法則風暴,戛然而止。
壓力驟然消失,蘇沐雪喉間發出一聲悶哼,那雙眸子里剛剛燃起的最后一絲神采,徹底熄滅,再次化為死寂的空洞,整個人如同一片凋零的落葉,軟軟地朝著地面倒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林淵的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轟然炸響!
【叮!恭喜宿主成功截胡天命之子核心機緣【輪回印】!徹底扭轉關鍵劇情節點!天命之子氣運大幅度削弱!】
【正在強制掠奪其逸散氣運……掠奪成功!】
【叮!恭喜宿主獲得反派值:500000點!】
【叮!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天道氣運x1縷!】
林淵低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溫潤如玉,卻又深邃如淵的黑色印記,感受著其中流淌的輪回之力,連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給那徹底崩潰的身影。
蕭凡跪倒在地,雙手顫抖地抱住昏迷過去的蘇沐雪,整個人如同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
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輸得連最后一絲希望的火星,都被人當著面,用腳尖輕輕碾滅。
“林……淵!”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再無半分英氣,只有無盡的扭曲與猙獰,兩行血淚,順著他的眼角滾滾滑落。
“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這一次,林淵終于將目光投了過來。
可他的視線,卻越過了狀若瘋魔的蕭凡,精準地落在了他右手那枚平平無奇的古戒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發自骨髓的嘲諷。
“戒指里的老東西,你的眼光,真差。”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俯瞰萬古,鎮壓諸天的無上帝威,狠狠地沖擊在龍皇殘魂那虛幻的魂體之上!
噗!
龍皇殘魂甚至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魂體便被這股威壓沖擊得幾近潰散,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這股威壓!這種語氣!
不是裝的!
這是真正站在諸天萬界之巔,視眾生為螻蟻,視天道為玩物的無上大帝,才配擁有的……神之蔑視!
林淵的聲音,繼續幽幽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敲碎了蕭凡和龍皇殘魂最后的尊嚴。
“你以為你選中了天命之子?未來的救世主?”
“錯了。”
“你只是選中了一株被我圈養的,長勢最為肥美茂盛的韭菜而已。”
“現在,到了收割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
林淵的身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化作點點璀璨的光斑,憑空消散。
他走了。
將輪回印,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尊嚴,一并帶走。
卻又仁慈的,將蕭凡和蘇沐雪的性命,留在了這片空曠死寂,再無一物的墓室之中。
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痛苦。
噗——!
蕭凡猛地噴出一大口心血,濺在蘇沐雪蒼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他抱著懷中毫無聲息的人兒,神情呆滯,雙目空洞。
他的道心,在那一句“韭菜”的宣判之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而他戒指中的龍皇殘魂,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與恐懼之中,魂體劇烈地顫抖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天命之子?
氣運加身?
原來……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奇遇,所有的不屈,在那個男人眼中,不過是農夫看著田地里的莊稼,在努力地生長而已。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讓龍皇殘魂這位曾經的強者,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難道……我真的……選錯了?”
龍皇殘魂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自我懷疑與無盡的恐懼。
就在這片死寂與絕望籠罩的墓室之中。
異變,悄悄地發生了!
一抹微弱,卻又無比純粹,仿佛源自天地初開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蕭凡那破碎的道心深處,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