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
沉重的囚車大門被轟然推開,一股混雜著鐵銹與血腥的狂風(fēng),裹挾著萬千利刃般的鋒芒,瞬間灌入。
林淵被兩名刑律殿的弟子如同拖死狗一般,從囚車上拽下,毫不留情地扔進(jìn)了那深不見底的洞窟。
轟隆!
身后,厚重達(dá)千鈞的石門緩緩閉合,隔絕了最后一絲光線。
萬劍窟。
這里是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
但這種死寂只持續(xù)了不到一息。
嗡——
黑暗中,一點寒芒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千點,萬點!
無數(shù)道顏色各異,形態(tài)不一的劍意,從洞窟的四壁,從地底,從虛空中,幽靈般浮現(xiàn)。它們?nèi)缤了巳f古的鯊群,被林淵這個闖入者身上新鮮的“血肉”氣息所驚醒。
暴虐、瘋狂、不屈、怨毒、殺伐……
每一道劍意,都蘊(yùn)含著其主人生前最極致的情緒。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讓圣主境強(qiáng)者都神魂錯亂的恐怖風(fēng)暴,朝著洞窟中央那道“孱弱”的身影,瘋狂涌來!
這是足以撕裂神魂的煉獄盛宴。
然而,身處風(fēng)暴中心的林淵,那張沾染著血污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恐懼。
他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秦夫子那含怒一擊,確實威力驚人。換做任何一個金丹境,此刻早已是骨肉成泥,神魂俱滅。
可對他而言,不過是演了一場恰到好處的戲。
那點傷勢,在被吞入腹中的“混沌源水”面前,連浪花都算不上。在那股生與死交融的磅礴能量沖刷下,他體內(nèi)的傷勢早已痊癒,甚至連那具鴻蒙道體,都因此變得更加堅韌。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感受著那些撲面而來的,狂暴的劍意,他非但沒有抵擋,反而張開了雙臂,閉上雙眼,如同在擁抱久違的故人。
“來吧?!?/p>
“讓我看看,稷下圣院萬載的底蘊(yùn),能為我獻(xiàn)上怎樣的盛宴。”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漠然。
下一刻,他盤膝而坐,心念一動。
一枚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古樸長錐,無聲無息地懸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戮仙錐!
此物一出,那些原本狂暴的劍意,竟齊齊一滯,仿佛感受到了某種來自上位者的天敵氣息。
但這還不夠。
林淵雙眸開闔,一抹妖異的紫芒在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禁忌魂術(shù)——《萬魂引》!
這并非系統(tǒng)兌換的神通,而是他前世身為帝尊,踏遍諸天,從一處太古魔神遺跡中得到的無上秘法。此法,可引動天地間一切無主殘魂、意志,將其化為己用,霸道至極!
嗡——!!!
一股無形的,卻又尊貴到極點的魂力波動,以林淵為中心,轟然擴(kuò)散!
如果說,之前的戮仙錐是讓劍意們感到了恐懼。
那么此刻的《萬魂引》,就是為它們指引了唯一的君王!
整個萬劍窟,徹底沸騰了!
所有的劍意,不再是混亂的鯊群,而是化作了最虔誠的朝圣者。它們調(diào)轉(zhuǎn)方向,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朝著林淵掌心的戮仙錐,瘋狂朝拜,爭先恐后地涌入其中!
戮仙錐如同一顆貪婪的黑洞,來者不拒,瘋狂地吞噬著這股堪稱海量的劍意洪流。
那些劍意中蘊(yùn)含的雜亂情緒,被瞬間碾碎、凈化。
只剩下最純粹,最本源的“殺伐法則”,如同百川歸海,一點點融入戮仙錐的本源之中。
戮仙錐的氣息,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節(jié)節(jié)攀升!
一天……兩天……
萬劍窟內(nèi),超過九成的游離劍意,都已被吞噬殆盡。
就在林淵準(zhǔn)備一鼓作氣,將此地徹底“吃干抹凈”的時候。
萬劍窟的最深處,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恐怖意志,被這劇烈的變動,徹底驚醒!
“是誰……膽敢……竊取……本座的……劍奴!”
一個斷斷續(xù)續(xù),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yán)的聲音,在林淵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轟隆隆!
整個萬劍窟都在劇烈地顫抖。
一道頂天立地,由純粹的金色劍意構(gòu)筑而成的巍峨虛影,緩緩從最深處的黑暗中站起。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一股堪比圣主巔峰,甚至猶有過之的毀滅性威壓,便如同一座太古神山,死死地鎖定了林淵!
不滅劍祖!
這,才是萬劍窟真正的核心!
也是原著中,蕭凡在被逼入絕境后,機(jī)緣巧合下獲得的最大機(jī)緣。正是憑借這位劍祖殘魂的指點與饋贈,他才真正將自己的龍魂戰(zhàn)體與劍道結(jié)合,奠定了日后無敵的根基。
此刻,這位本該成為蕭凡“老爺爺”的劍祖,蘇醒了。
他看著自己無數(shù)年來積攢的“劍奴”被一個金丹境的小輩竊取,那狂暴的意志,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要奪回所有劍意的控制權(quán)!
他要將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偷,連同神魂一起,徹底碾成虛無!
然而,面對這股足以讓圣主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威壓,林淵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終于把你這條大魚給釣出來了?!?/p>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不滅劍祖都為之錯愕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抵抗,反而主動散去了《萬魂引》的魂力。
然后,他第一次,主動釋放了一絲,僅僅是一絲,屬于鴻蒙道體的本源氣息!
那是一種怎樣的氣息?
它不霸道,不凌厲,不威嚴(yán)。
它就是“存在”本身。
仿佛是天地未開時的第一縷混沌,是大道誕生前的第一個音符。
是凌駕于諸天萬道之上,是萬法之源,萬道之始的……根源!
當(dāng)這一絲氣息,與不滅劍祖那狂暴的威壓接觸的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滅劍祖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暴意志,如同三月里的冰雪,遇見了焚盡八荒的驕陽,連掙扎都做不到,便瞬間消融,瓦解,潰散!
它感受到的,不是威脅,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源自大道本源,源自生命烙印最深處的……終極臣服!
就像臣子遇見了帝王,信徒遇見了真神!
那是一種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的絕對壓制!
“這……這是……道之……本源……”
不滅劍祖那巍峨的虛影,劇烈地顫抖起來,那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駭然與……狂喜!
它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它放棄了所有的尊嚴(yán)。
它甚至放棄了對劍意的控制權(quán)。
下一刻,這道沉睡了萬古的劍祖殘魂,對著林淵,緩緩地,跪了下去。
它主動將自己龐大的殘魂本源,化作一道最精純的金色流光。在這道流光的中心,是一枚閃爍著不朽光輝的奇異符文。
那正是它橫行萬古的依仗,最核心的“不滅”特性!
它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獻(xiàn)祭給了林淵掌心的戮仙錐。
這是它的朝拜!
這是它的榮幸!
嗡——!??!
在吞噬了這最后,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份“祭品”后,戮仙錐完成了它最終的蛻變。
所有的光芒與殺氣,在這一瞬間盡數(shù)內(nèi)斂。
它不再是那枚散發(fā)著恐怖氣息的魔錐,而是變得樸實無華,就像一根路邊隨處可見的黑鐵錐子,掉在地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返璞歸真。
但林淵知道,它已經(jīng)超越了法寶,超越了圣兵的范疇。
它,是一件真正意義上的,銘刻了“萬劍殺伐”與“不滅”兩種至高法則的……后天道器!
隨著整個萬劍窟的本源劍意被煉化一空,一股精純到極點的能量倒灌回林淵體內(nèi)。
他那剛剛突破的金丹后期修為,在這股能量的推動下,被徹底夯實,穩(wěn)固,最終停留在了金丹后期的大圓滿之境。
距離神宮境,只差臨門一腳。
林淵緩緩起身,握住那根溫潤的“鐵錐”,感受著其中蘊(yùn)含的,足以輕易撕裂圣主領(lǐng)域的恐怖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洞窟,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石門。
此刻,距離他被投入萬劍窟,僅僅過去了三天。
他算準(zhǔn)了時間。
現(xiàn)在,外面應(yīng)該很熱鬧吧。
那個被所有人當(dāng)成英雄的蕭凡,應(yīng)該正在享受他人生中最榮耀的時刻。
一場為他舉辦的慶功大典,一場即將宣布更重要事情的盛會。
林淵悄無聲息地走出了萬劍窟,身后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對他致以無聲的敬畏。
無人知曉,那個被宣判了死刑的“罪人”,已經(jīng)脫困。
更無人知曉,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稷下圣院,甚至顛覆整個東玄神域認(rèn)知風(fēng)暴,即將降臨。
而此刻的白玉廣場上,意氣風(fēng)發(fā)的蕭凡,正高高舉起手中的準(zhǔn)圣兵,接受著數(shù)萬弟子的歡呼與朝拜,他的人生,仿佛已經(jīng)走上了巔峰。
他并不知道,那個他以為早已在地獄中被萬劍撕碎的夢魘,正一步步,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