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風波平息后,許星禾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每日晨起洗漱,整理線索,偶爾去河邊洗衣,去鎮上買些必需品。
其余時間大多待在李伯家。
她與易安的交集不算多,偶爾在村口或河邊遇見,對方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易安眼神復雜,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許星禾對此并不在意,每次碰面,她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算作打招呼,隨后便徑直走過,不多說一個字。
她心里裝著江凜川,沒心思琢磨旁人的心思,也不想再卷入無關的糾紛。
午后。
陽光正好。
許星禾提著裝滿衣物的木盆,走到河邊的青石板上蹲下,舀起河水慢慢搓洗。
河水清澈,倒映著她平靜的側臉,臉上的胎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她卻毫不在意,動作麻利地清洗著衣物。
不知何時,易安的身影出現在河岸邊。
他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直到許星禾洗完最后一件衣服,起身準備離開時,他才終于邁步走了過來。
“你要去鷹嘴崖嗎?”易安的聲音有些干澀。
許星禾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怎么了?”
“看天色,過幾天怕是快下雨了。”易安抬頭看了看天,語氣認真,“一旦下起大雨,山路就會變得泥濘難行,還容易引發山洪,鷹嘴崖地勢險峻,到時候更難上去。如果現在不去,以后可能就沒合適的機會了。”
許星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太陽當空,天氣非常好。
不過既然易安是獵人,應該有自己觀測天氣的辦法。
有的時候,千萬不要小瞧了民間的智慧。
泥土的結果還沒消息,鷹嘴崖作為江凜川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確實不能再拖延了。
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行,那就明天去。”
易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說道,“好,明天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們在村子后山集合,那時候出發,中午就能趕到鷹嘴崖,趕在日落前就能回來。”
“可以。”許星禾沒有異議,將洗好的衣物疊進木盆,轉身就要走。
“那我明天在后山等你。”易安看著她的背影,補充了一句。
許星禾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易安回到家。
易念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曬太陽。
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身體虛弱,卻還是努力活著。
看到哥哥回來,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易安愣了一下,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沒有,怎么這么問?”
“我感覺你自從上次打獵回來后就變了。”易念的聲音很輕,“以前你雖然話少,但眼神很平靜,可現在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有時候還會對著窗外發呆。”
易安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只是……只是覺得,那五百塊錢拿得有些多了。”
“五百塊?”易念不解,“不是說好了,是你帶人去黑風嶺和鷹嘴崖的酬勞嗎?”
“是酬勞沒錯。”易安嘆了口氣,“可那次去黑風嶺,其實沒有什么危險,也沒太多需要我的地方。”
他從來都不喜歡欠別人的,不管是人情,還是別的。
許星禾能拿出這么多錢,說明她肯定不缺錢。
可他心里卻始終不安,總覺得該為她做點什么,才能心安理得。
易念立刻說道,“那簡單啊!把錢還回去就行了,反正我也沒動過,應該還能退。”
易安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下來。
他怎么能把錢還回去?
妹妹的藥錢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眼看天氣越來越冷,山里的獵物會越來越少,到時候不能打獵,他們就只能坐吃山空。
這五百塊錢,是妹妹接下來幾個月的藥錢和生活費,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不安,就斷了妹妹的生路。
“不能還,這錢有用處。”
易念見他不肯,又想了想,“那不然,你幫她干點活?劈柴,挑水,都行,就當是用勞力抵一部分工錢,這樣你心里也能好受點。”
易安再次搖頭,“她用不著我,她身手不錯,做事也利落,這些小事,根本不需要我幫忙。”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易念也想不出別的好辦法了,只好陪著哥哥一起沉默。
院子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易安看著妹妹蒼白的臉頰,算了。
明天去鷹嘴崖,一定要好好幫許星禾。
就算找不到她要的東西,也要確保她的安全。
如果可以,他會盡量多做一些事。
第二天,天還沒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山間彌漫著淡淡的霧氣,帶著清晨的寒涼。
許星禾背著簡單的行囊,里面裝著水,干糧和一把短刀,準時來到村子后山的集合點。
遠遠的,就看到易安的身影立在一棵老樹下,他依舊背著獵槍,身上穿著耐磨的粗布衣裳,腳下是厚實的草鞋,顯然早已準備妥當。
看到許星禾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微光,迎了上去,“來了。”
“嗯。”許星禾點頭應了一聲,沒有多余的話,率先邁步朝著山里走去。
后山不比黑風嶺兇險。
這里是村民們常來砍柴,挖野菜的地方,踩出了一條不算規整卻清晰的小路,沿途偶爾能看到散落的柴火,挖過野菜的土坑,甚至還有村民留下的標記,用來提醒他人哪里有陡坡,哪里有山泉。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霧氣打濕了頭發和衣衫,帶來陣陣涼意。
易安偶爾會開口提醒許星禾注意腳下的碎石,或是告知前方有岔路該走哪條,許星禾大多只是嗯一聲回應。
偶爾遇到難走的路段,她會伸手扶一下旁邊的樹干,動作利落,絲毫不見疲憊。
一路上,除了腳步聲,風吹過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易安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比如問問她找鷹嘴崖到底是為了什么,或是聊聊村里的近況,但看到許星禾專注前行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還是化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