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眾人的視線,被無盡的灰色遮擋。
忽然!
一道人影從爆炸的中心飛出!
柳含煙心頭驟然揪緊,青霜劍的寒光在她指節發白的手中微微震顫——
那道從爆炸中心如破麻袋般砸飛出來的身影,道袍早已碎成襤褸布條,口中噴涌的鮮血在空中劃出刺目的赤虹!
“陽哥哥...”
她喉頭哽咽的呼喚尚未出口,煙塵又被氣浪撕開了一道縫隙。
當柳含煙看清那具癱軟倒飛的身體,頂著趙方正那張扭曲的國字臉時,懸起的心瞬間落地,終于的松了口氣。
此刻的趙方正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
右臂怪異地反折,胸口焦黑塌陷,渾身經脈被混沌之力侵蝕得如同龜裂瓷器,魔氣正從無數裂口中嘶嘶泄出!
“大哥!!”
趙無須的嘶吼變調,趙長須手中骨幡“哐當”墜地。
二人眼中血絲炸裂,再顧不得圍攻柳含煙,如同中箭的鬣狗般撲向那道墜落的身影。
趙無須枯瘦的手掌顫抖著抵住趙方正后心試圖渡入魔元,卻見師兄丹田處拳頭大的空洞,正汩汩涌出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混沌湮滅之力竟直接熔穿了筑基魔修的強悍肉身!
濃煙倏然被金光撕裂!
畢陽踏著庚金劍氣破霧而出,白衣雖染血漬卻身形如標槍挺直。
他瞥見趙長須正哆嗦著往趙方正嘴里塞續命丹藥,眼中寒芒暴漲:“含煙!結生死印!”
柳含煙瞬間會意。
趙方正三人作惡多端心狠手辣,為了一己私欲竟然要獻祭整個朝霞鎮的上千居民,斷不可留,務必要斬草除根以絕后患!
青霜劍嗡鳴著懸空翻轉,劍柄青玉簪紋路逐寸亮起。
戰場殺機再攀巔峰!
畢陽雙臂如抱太極,金木水火土五色靈根虛影在身后轟然顯現。
丹田內浩瀚靈海瘋狂坍縮,掌心灰蒙蒙的混沌氣流再度凝聚。
這一次那湮滅之意凝如實質,周遭空間被拉扯出蛛網狀褶皺,連月光經過都詭異地彎折消逝。
“九幽玄冰,聽吾敕令!”
柳含煙咬破舌尖噴出血箭,精血融入青霜劍剎那,整座島嶼溫度驟降!
湖面“咔嚓”凍結,她足下蔓延出霜花交織的冰紋大陣,無數半透明冰晶鎖鏈從虛空探出,瞬間纏縛住想要拖著趙方正逃遁的趙氏二魔腳踝。
“五行歸一!!”
畢陽的怒吼裹挾著風雷之聲,混沌之力再度凝握在手中!
“玄冰葬!”
柳含煙劍訣引落九天寒瀑,凍結時空的極寒與焚盡萬物的混沌,竟在此刻形成完美輪回。
劍氣縱橫!
二人同時出手,各自祭出最強的殺招,勢必要一舉將趙方正兄弟三人徹底斬殺!
……
戰場之中。
畢陽周身縈繞的灰蒙蒙混沌氣息雖看似微弱,卻帶著令天地失色的湮滅意志,緩緩推出;
柳含煙的青霜劍已至巔峰,積蓄了她純陰靈力與全部劍意的【萬劍歸宗】化作一道橫貫天際、撕裂云層的湛藍冰虹,以雷霆萬鈞之勢當頭斬落!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轟然砸在趙方正三人頭頂!
“不好!”
“擋下!!!”
趙方正三兄弟亡魂皆冒,肝膽俱裂!
那撲面而來的毀滅洪流,遠超他們先前任何一次預估。
趙方正反應最快,臉上狠厲與恐懼交織,嘶吼著猛地將手探入懷中!
一個巴掌大小、布滿玄奧裂紋的烏黑龜殼被他掏出。
根本來不及心疼這壓箱底的保命靈器,他張口“噗”地一聲,一大團蘊含本命精元的赤黑色血箭狠狠噴在龜殼之上。
嗡——!
龜殼劇烈震顫,表面裂紋仿佛活了過來,瞬間迸發出濃稠如墨的烏光!
龜殼迎風暴漲,瞬息間化作一面十丈方圓的巨大漆黑玄盾,表面魔紋流轉,散發出厚重如山岳、堅不可摧的防御氣息,牢牢籠罩在三人頭頂!
此乃他早年偶得的【玄龜殘殼】,防御力極強,但每用一次便元氣大傷。
幾乎同時,趙無須也面色猙獰地咆哮起來:“金鼎鎮山河!”
他手掐法訣,一尊三足青銅小鼎從他袖中飛出。
小鼎古樸滄桑,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圖紋。
隨著趙無須魔元瘋狂注入,小鼎金光大放,“嗡”的一聲巨響,同樣瞬間膨脹,化作一尊金光熠熠的巨大銅鼎虛影!
它滴溜溜旋轉著,帶著鎮壓四方的渾厚氣勢,精準無比地落在那龜殼烏光玄盾之上!
金鼎虛影與烏光交織,形成一金一黑、堅固無比的雙重防御壁壘!
趙長須早已駭得面無人色,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保留。
他狂吼一聲,將手中那柄纏繞著陰煞之氣的長劍猛地擲出:“千煞破魂劍!給我擋住!”
長劍離手便化出無數道慘白陰森的劍光,如同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
他想的不是硬撼柳含煙的驚天劍氣,而是企圖以攻代守,用密集的劍雨沖擊、干擾那冰藍巨虹的軌跡,哪怕削弱一分威能也是好的!
說時遲,那時快!
柳含煙的冰藍劍虹已至!
轟咔——!!!
第一聲震天巨響!湛藍冰虹如同九天冰河決堤,悍然撞擊在趙長須催發的慘白劍雨之上。
那些陰森劍光如同紙糊般脆弱,在蘊含純陰之力與萬劍歸宗意志的冰虹面前瞬間被凍結、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劍虹勢如破竹,毫無阻滯,其冰冷的鋒芒甚至將溢散的陰煞之氣都徹底凍結!
趙長須的搏命反擊,轉瞬即被徹底瓦解!
冰虹余勢未絕,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重重轟擊在趙無須全力維持的【三足金鼎印】,和趙方正那精血催動的【玄龜殘殼】之上!
叮——
轟隆!
第二聲巨響震耳欲聾!
冰藍劍光與金烏二色防御光幕悍然相撞!
剎那間刺目的光爆照亮了整個島嶼,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再次席卷。
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厚重的烏光龜殼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來!
巨鼎虛影劇烈搖晃,金光迅速黯淡!
趙方正和趙無須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體內魔元瘋狂震蕩,顯然受到了反噬。
饒是兩大防御法寶疊加,依舊被柳含煙這含怒的至強一劍,硬生生劈得搖搖欲墜!
但這一擋,終究爭取到了一絲時間差!
就在防御光幕明暗閃爍,裂痕遍布,眼看就要徹底崩潰的瞬間——
畢陽掌中推出的那縷灰蒙蒙、無聲無息的混沌氣流,已然輕輕飄落,如同鴻毛般覆蓋在了金鼎虛影與龜殼烏光的防御壁壘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轟鳴。沒有刺目耀眼的能量爆閃。
有的,只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絕對的、無聲無息的……
湮滅!
嗤——
嘶啦——
那堅韌無比、擋下了柳含煙驚天劍氣的防御壁壘,在與那灰蒙蒙氣流接觸的瞬間,仿佛堅冰遇到了極致的熾焰,又如同畫布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
趙方正引以為傲、以精血催動的【玄龜殘殼】烏光,率先瓦解!
那厚重的能量光盾如同陽光下的薄雪,迅速變淡、消融,發出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轉瞬歸于一片虛無。
龜殼本體發出一聲悲鳴,裂紋急速擴大,靈光盡失,“當啷”一聲跌落塵埃,形同頑石!
緊接著是趙無須的【三足金鼎印】!
那金光閃閃、鎮壓山河的巨鼎虛影,在接觸到混沌氣息的瞬間,同樣毫無反抗之力!
象征“金”的剛硬與“鼎”的厚重法則,在“混沌”、“湮滅”的根本大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金鼎虛影如冰雪般融化、蒸發,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方那尊青銅小鼎本體,“咔嚓”一聲裂開一道深深的縫隙,靈性盡失,哀鳴著墜向地面。
雙重最強防御,在這片看似溫柔的灰色薄霧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水珠,又如沙灘上的城堡,悄無聲息、卻又徹底地——
瓦解!
灰蒙蒙的混沌薄霧甚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向下蔓延,溫柔地、卻又無可阻擋地籠罩了下方三道目瞪口呆的身影!
絕望!
真正的、深入骨髓、湮滅魂魄的絕望!
趙方正、趙無須、趙長須三兄弟的臉上,再無半分僥幸或狠厲,只剩下徹底的面如死灰!
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渙散、放大,映照出那片終結一切的灰。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了死亡的冰冷觸角已經纏上了神魂,全身的靈力在這湮滅氣息下瞬間凝滯、消解,連抵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炸響:
怎么可能?!這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們萬萬想不到,自己兄弟三人費盡心機,謀劃多年,殫精竭慮,今日竟會如此窩囊地栽在兩個小輩手中?!
死在這片詭異、寂靜的灰霧之下?!
連掙扎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巨大的不甘與荒謬感如同毒蛇噬心!
就在三人萬念俱灰,閉目待死,那致命的混沌薄霧即將觸及他們衣袍、皮膚乃至靈魂的剎那——
異變突生!
“哈哈哈哈哈……!”
一聲清越爽朗的長笑毫無征兆地劃破沉寂壓抑的戰場!
笑聲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悠然的欣賞與……
難以言喻的力量感!
聲音落處,只見東方的天際,一名身著勝雪白衣的青年身影驀然顯現!
他踏空而立,步伐輕緩,如同閑庭信步。周身纖塵不染,仙氣飄然,長袖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月光落在他俊逸出塵的臉龐上,更顯其氣質超然,笑容溫煦如春日暖陽,與下方慘烈的戰場格格不入。
他出現得是如此突兀,仿佛空間在他面前自動讓路。
更讓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是——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手,朝著那戰場中央輕輕一揮!
“咻……”
沒有驚天動地的波動,沒有炫目的光華。
如同清風拂過塵沙,又似拂袖抹去塵埃。
那籠罩著趙方正三人、令他們陷入絕對絕望的混沌薄霧,竟在白衣青年這隨意一揮之下,悄然消散!
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仿佛那恐怖的湮滅之力只是一個幻夢!
同時消散的,還有柳含煙催動的、那道橫貫天際、凍結萬物的冰藍劍虹!
那凝聚了她純陰之力與劍道意志的驚世一擊,竟也在同一瞬間崩解潰散,化作點點消散的冰屑光華!
籠罩在三人頭頂的巨大壓迫感、瀕死的窒息感,頃刻間煙消云散!
仿佛剛才的一切殺招與掙扎,都只是一場可笑的表演。
趙方正、趙無須、趙長須三人如同溺斃者驟然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隨即,當他們看清那道仙風道骨的白衣身影時,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情緒!
“季師兄!”
趙方正聲音帶著顫音,激動得幾欲落淚。
“是仙師大人座下季琦大師兄!!”
趙無須和趙長須也如夢初醒,狂喜地呼喊起來,心中大石轟然落地!
畢陽瞳孔驟縮如針尖,臉色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傾注一切發出的混沌之力,竟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連一點漣漪都未能掀起!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危機感如同寒冰凍結了他的心臟!
眼前這個溫煦儒雅的白衣青年,散發的無形威壓,比之前面對趙方正的萬魂噬天更為可怕萬倍!
柳含煙亦是俏臉煞白,手中青霜劍發出微不可察的輕鳴,美眸死死盯著那踏空而立的身影,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