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摸了摸口袋里的，冰涼的觸感異常清晰，甚至能感覺到上面細密的紋路。

蘇清月往他身邊挪了挪，袖口下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聞到淡淡的藥香，是她從祭壇帶回來的凝神液，裝在貼身的小瓷瓶里，瓶塞沒塞緊，才漏出點味道。

這些從核心區帶出來的秘密，像揣在懷里的火炭，燙得人不敢聲張，卻又真實地提醒著他們，那段經歷不是夢。

“剛才去拿晚飯時聽醫護人員說，”蘇清月的聲音被風聲蓋去大半，“軍方下了通知，所有學生撤出裂隙行動，后續清剿交給正規部隊。”

林羽嚼碎最后一點餅干，喉結動了動：“也好。”

至少，不用再有人像陳瑤那樣，把學生證永遠留在陌生的巖壁后了。

第二天清晨，基地的起床號還沒撕裂晨霧，林羽就被帳篷外的嘈雜驚醒了——是醫療兵的腳步聲、金屬器械的碰撞聲，還有學生們壓抑的咳嗽，像一鍋慢慢沸騰的水。

蘇清月靠在對面的折疊椅上，懷里抱著瀾光劍，劍鞘上的露水順著紋路往下淌，打濕了她的袖口。她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水汽，顯然也沒睡好，聽到動靜便睜開眼，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該走了。”蘇清月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抹了一下，擦掉那片水漬。窗外的探照燈已經熄滅，晨光透過合金窗斜斜切進來，在地面投下狹長的光斑，像給冰冷的基地鍍了層暖色。

基地里一片忙碌，醫療兵正蹲在擔架旁，用能量掃描儀給重傷員做最后的檢查，藍光在傷員身上緩緩移動，映得他們蒼白的臉忽明忽暗；能走動的學生都在收拾東西，有人把壓縮餅干塞進背包，有人對著小鏡子扯平皺巴巴的校服，動作里帶著對“回家”的急切。

趙磊背著林小婉的背包，臉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紗布邊緣還沾著點沒擦凈的藥膏，看到林羽兩人，他咧開嘴想笑，牽扯到側臉的傷口又疼得齜牙，只能用眼神示意“準備好了”。

林小婉跟在后面，步子輕輕的，眼圈還是紅的，手里攥著塊能量水晶——那是張小寧生前送她的，水晶里的淡綠光紋已經很弱了，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基地門口停著幾十輛軍用越野車，車身上印著各學校的校徽，臨海一中的金色校徽在晨光里格外亮。副校長已經等在車旁，鬢角的白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看到學生們出來，他臉上努力擠出溫和的表情，眼角的細紋卻藏不住疲憊：“上車吧，司機是老熟人了，開得穩，中午就能到學校，食堂給你們留了熱乎飯。”

林羽和蘇清月坐在最后排。車開出基地時，林羽回頭望了一眼那道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像一塊巨大的肥皂泡罩在平原上，將灰紫色的裂隙天幕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護盾邊緣的能量流像水紋般輕輕晃動。他突然想起核心區的霧靄，也是這樣流動的，卻帶著腥甜的死亡氣息，而這里的光，只有安穩。

車上沒人說話。趙磊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眉頭卻時不時皺一下，大概是傷口還在疼；林小婉低著頭摩挲那塊水晶，指腹擦過水晶上的刻字——那是張小寧的名字縮寫；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在車廂里回蕩，像在數著離“家”的距離。林羽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原，草色從枯黃漸漸變成淺綠，口袋里的硌著大腿，像一塊不會發燙的烙鐵，提醒他那些刻在骨頭上的經歷不是夢。

四個小時后，越野車停在學校門口。熟悉的教學樓、爬滿爬山虎的訓練場、甚至門口賣能量飲料的自動販賣機（機身上還貼著“第二瓶半價”的舊廣告），都和離開前一模一樣，卻讓人格外恍惚——好像只是做了一場漫長而血腥的夢，醒來時黑板上的倒計時還停在“68天”。

“到家了。”副校長拍了拍手，聲音里帶著點釋然，“學校給你們放三天假，先回家休息，調整好狀態。三天后的追悼會，上午九點在學校禮堂舉行，別忘了來……跟同學們告個別。”最后幾個字說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知道了，校長。”學生們低聲應著，三三兩兩地散開。趙磊被林小婉扶著往宿舍走，他們的家都在外地，暫時只能住學校宿舍，趙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怕牽扯到林小婉的情緒。

“我先送你回去吧。”林羽拿起兩人的背包，自然地甩到肩上，背包帶勒過昨天被石錘砸中的左肩，傳來細微的疼，卻很真實。

蘇清月點點頭，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角，像只受驚后尋求安慰的小獸：“我媽肯定在巷口的老槐樹下等著，她昨天就發消息說燉了參湯，說要給我補補。”

兩人沿著學校圍墻往外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地上，晃出斑駁的光點，像打碎的金子。

路過門口的自動販賣機時，林羽停住腳步，投了兩枚硬幣，“哐當”一聲，一瓶薄荷味能量水掉了出來。他擰開瓶蓋遞給蘇清月，她接過去仰頭喝了大半，喉結滾動的樣子很急切，像在吞咽某種失而復得的安穩。

“慢點喝，沒人搶。”林羽無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銀鏈上——鏈墜是個小小的魚形吊墜，和她“飼魚者”的身份正好契合。

“一會兒你也趕緊回家區。”蘇清月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薄荷味的涼氣從她呼吸里散開，“我明天再去看爺爺？帶點我媽烤的山藥糕，上次他說愛吃。”

“好。”林羽望著前方的岔路口，左邊是往蘇清月家的別墅區，右邊是去老城區的路，“先把你送到家，我才放心。”

走到一棟爬滿薔薇的別墅前，蘇清月停住腳步：“到了。”鐵藝大門感應到主人，“嗡”地一聲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庭院里的草坪和噴泉。自動灑水器正噴出細密的水霧，陽光穿過水霧，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落在白色的涼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