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刺耳。
王志剛從司農司回來,就看見自己那位平日里最是溫婉賢淑的夫人,此刻正滿臉淚痕,眼圈通紅,身前是一地的瓷器碎片。
“夫人,這是怎么了?誰給你氣受了?”王志連忙上前,柔聲安撫。
他這位夫人出身不低,是城中另一位主簿的女兒,平日里最是看重臉面。
“還說呢!”王夫人一跺腳:“今天趙家姐姐辦茶會,席上幾位夫人都在炫耀一種叫‘雪鹽’的奇物,說它色白如雪,味純似仙。就我!就我堂堂司農主簿的夫人,別說吃了,連聽都沒聽過!她們那眼神……簡直就像在看鄉下來的土包子!”
夫人越說越氣,聲音里帶著哭腔:“我這張臉,以后還怎么有臉去見人啊!”
“雪鹽?”
王志皺起了眉頭。
鹽鐵專營,乃是大夏王朝的國策!
市面上流通的鹽,無一不是經過官府之手,即便是最好的青鹽,也帶著些許灰黑雜色。這憑空冒出來的“雪鹽”,絕非官府所出!
他本就因在周懷民那里吃了兩次癟,被林縛當眾羞辱而憋著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由頭發作!
“夫人放心,這口氣,為夫一定替你出了!”王志安撫好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厲色。
“夫人可知那雪鹽是何來歷?”
“聽其他人說,是東城宋氏布莊的小姐,宋柔拿出來的。”
他立刻喚來下人,沉聲下令:“去,幫我請李校尉到府上一敘,就說我有要事找他。”
他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她是哪來的膽子!”
“是!大人!”仆人領命,急匆匆地趕往李校尉的住處。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宋柔與宋白,此刻正沉浸在計劃成功的喜悅之中。
“雪鹽”的名聲,已通過宋柔精心策劃的幾次茶會,如一陣香風,在幽州城的貴婦圈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人人都以能得到一小瓶“雪鹽”為榮。
一時間,宋氏布店的門檻,幾乎要被那些前來旁敲側擊、托人情關系求鹽的管家仆婦給踏破了。
如此過了三日,宋白府上來了一條真正的大魚。
“宋姑娘!宋老哥!”
全城最高檔的酒樓“望月樓”的錢掌柜,一路小跑著進了布店后院,滿臉堆笑,姿態放得極低,與他平日里那副八面玲瓏、眼高于頂的模樣判若兩人。
“您那‘雪鹽’,實在是神物啊!”錢掌柜一進門,就對著宋白和宋柔拱手作揖,滿口奉承:“小老兒我做了半輩子生意,自問山珍海味也算嘗遍了,卻從未見過如此精美絕倫的鹽!不知姑娘可否割愛,勻一些給小店?價錢好說,我望月樓,絕不讓姑娘吃虧!”
宋柔按照與林縛商定好的策略,故作為難地蹙了蹙秀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道:“錢掌柜見諒,并非小女子拿喬。方士云游四海,不知道何時返回,小女子這里實在是……沒有多余的了。”
“宋姑娘,咱們當著明人不說暗話!”錢掌柜擺了擺手:“姑娘最近在幽州城內,可是送了不少雪鹽給諸家族的夫人小姐們,我老錢也在商場上混了幾十年了,豈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宋柔心里盤算了一下,錢掌柜顯然已經明白自己這里能產這雪鹽了,不然也不會貿然登門:“錢掌柜既如此說,小女子也不瞞您,這雪鹽提煉之法源自海外秘方,再加上制作工藝十分繁復,一月勤勉,也不過得十斤之數。”
聽到這話,錢掌柜非但不失望,反而更加的興奮。
果然雪鹽就是這宋家制出來的,至于這方士只是一個說辭罷了。
而更重要的是,每個月只能產十斤!
越是稀少,就越是珍貴!
這道理,他懂!
望月樓做的是什么生意?做的是全幽州城最頂層那批人的生意!對那些貴人來說,吃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是獨一無二!
只要有了這“雪鹽”,望月樓的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能壓過所有同行一頭!
想到這里,他心一橫,牙一咬,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開出了一個讓一旁的宋白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的天價!
“宋姑娘!我不求多,只求每月能有二斤的份例,我愿出……五百兩白銀!”
“嘶——”
宋白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五百兩!就為了二斤鹽?這哪里是鹽,這分明是金子啊!
他激動的雙手都有些顫抖,剛想開口答應,錢掌柜卻又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條件。
“并且,我望月樓可以與宋家布莊結成盟友,日后城中大小事務,只要用得到我錢某人的地方,都可相互照應!”
聽到這話,宋白心頭狂跳,有了望月樓這個地頭蛇做盟友,宋家在幽州城的根基,無疑會穩固許多!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發生了。
“砰!”
一聲巨響,布店那扇厚實的木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十幾名官兵沖了進來。
為首一人,滿臉橫肉,眼神兇悍,正是王志的心腹,李校尉!
“奉司農司主簿大人之命,捉拿私販官鹽的重犯!”
李校尉手中的腰刀,遙遙指向院內的宋白和宋柔,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給我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懵了。
宋白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慌忙上前想要解釋:“官爺,官爺!誤會,這是天大的誤會啊!”
錢掌柜也皺起了眉頭,他認得這李校尉是王志的人,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李校尉,這里面怕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
李校尉根本不理會他,只是冷笑著一揮手。
幾名官兵,沖向后院開始搜查。
片刻之后,那官兵拎著一個布袋走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布袋破開一個口子,雪白的精鹽,嘩啦啦地流了一地。
宋白和宋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這正是他們做好后還沒有賣出去的精鹽。
“人贓并獲!”
看到這袋精鹽,李校尉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猙獰,他用刀尖指著地上的鹽,又指了指嚇得面無人色的宋白。
“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如此大量的食鹽,意圖牟取暴利!來人!”
他厲聲喝道:“把這店里所有人都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嘩啦!”
十幾名官兵齊刷刷地抽出腰刀
錢掌柜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他沒想到王志竟然行事如此莽撞,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直接拿人!
宋白兩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私販官鹽,這可是要殺頭的死罪啊!
完了!全完了!
就在官兵上前來捆人之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