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您別生氣。”
沈朝昭第一次向孟南枝撒了嬌。
孟南枝又拿起其中一冊,大致翻看了下里面的內容。
雖說名字過于雷人、戾氣重了點,但文章情節還不算太過離譜,符合大衍的人文風尚。
孟南枝看著女兒那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討好的模樣,將手中的書冊放下,拉著她的手在軟凳上坐下。
“母親沒有生氣,是母親考慮不周,沒有考慮到你的喜好和接受程度。這些話本雖然名字夸張了些,但既然你喜歡看,偶爾讀一讀也無妨。”
沈朝昭聞言,本就清亮的眸子里,更加閃亮,“母親,您真不生氣?”
“真不生氣。”孟南枝肯定地點頭。
她幼年覺得讀書乏味時,也常常會去尋一些話本來看。
所以孟南枝并不是真的不能接受女兒看這些東西。
她只是沒想到才過十年,這閨門流傳的話本,竟然已經從才子佳人的纏綿悱惻,變成了這般直白又帶著幾分潑辣的風格。
拘謹的知秋此刻也在旁邊勸慰道:“小姐,看奴婢說得沒錯吧,夫人是不會生氣的。”
沈朝昭重重地點頭,抱住孟南枝的一只胳膊,“母親真好。”
孟南枝難得見到女兒如此嬌態,便輕柔地摸了下她的頭,語氣柔和,“你看了這么多,可是看出什么了?”
沈朝昭點頭又搖頭,“好像長腦子了,但好像又沒長多少。”
她也是看了之后才發現,人的聰慧與愚笨,好像是天生的。
古人常說“子隨母,女隨父”。
她應該是外貌隨了母親,腦子隨了父親,不是特別好使。
想到這里,沈朝昭就有點沮喪。
孟南枝好笑地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去收拾一下,等會兒隨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沈朝昭站起身。
“慈幼堂。”
孟南枝算是發現了,女兒是真的不適合世家閨閣里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與謀略。
與其讓她整日困在府中讀那些深奧難懂的書,不如帶她出去見見世面,看看這世間百態,或許能讓她更通透些。
沈朝昭一聽要去慈幼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現在就去收拾,母親您等等我。”
不多時,沈朝昭便重新換了一身藕色羅裙。
二人共乘馬車,帶著知秋和丫丫,載了日常物資,便出了府。
慈幼堂位于城東,是大衍開國以來專門設立用來收養孤兒和棄嬰的地方。
孟南枝趕到的時候,曹宛清母女也在。
見到她,曹宛清便笑著迎了出來,“南枝,你來晚了。”
孟南枝笑道:“怪我。”
這本就是她們兩個約好的,只是沒想到郭夫人會派人過去,這才耽擱了時辰。
沈朝昭乖乖地同曹宛清行了禮,“宛清姨安好。”
曹宛清的女兒陳錦書亦同孟南枝行了禮。
本是至交,幾人也沒過多客套。
曹宛清看了眼沈朝昭身后跟著的丫丫,“這就是那個小姑娘?”
孟南枝自知她指的是馬文青和平陽公一事,便點了點頭。
兩人并肩而行,曹宛清壓低了聲音,“我父親說即便此案不能落實平陽公的罪名,可他終究私德有虧,最輕也要落個剝奪陰補子孫的特權。”
曹宛清有些戚戚然,她們曹國公府與平陽公府同為皇親國戚。
平陽公若是受了處罰,他們難免不會想到自己。
孟南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宛清姐莫要太過憂心。”
曹宛清微微嘆了口氣,知道說這些只是徒勞。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免不了總想著能多為孩子鋪些路,好讓他們能走得更加順當。
曹宛清回頭看了眼陳錦書和沈朝昭相處有些融洽的模樣,輕輕笑道:
“以前你沒回來,朝昭那丫頭不怎么參宴,錦書她們倆個雖相熟,卻并不常聚。如今你回來了,瞧她們倆這模樣,以后倒是可以常走動走動。”
孟南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兩個小姑娘正湊在一起,不知在悄悄說著什么,臉上都帶著笑意,也笑著點頭:“如此甚好。”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進了慈幼堂。
堂內青磚鋪地,滿院皆是少女勞作的身影,十一二歲的孤女占了九成。
她們穿著粗布補丁衫,要么手背是傷地蹲在井邊搓洗衣物,要么指尖扎滿針孔地圍坐在一起縫補,還有幾個舉著比自己還重的斧頭去吃力地劈柴。
角落里還坐著幾個身有殘疾的男童,瘸腿的倚墻編竹籃,瞎眼的摸索著剝豆子,還有一個斷臂的在努力地學著用腳遞工具。
正在和陳錦書說笑的沈朝昭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在聽到丫丫描述自己的經歷時,以為她過得已經夠慘了。
哪想到在京都這么繁華的地方,竟然還有這么多孩子過著如此艱難困苦的生活。
沈朝昭只覺眼眶有些發熱,她下意識地提了兩步,走到孟南枝身前,輕挽了她的衣角,“母親。”
孟南枝感覺到女兒情緒的變化,語氣平和地吩咐。
“你帶著知秋她們,把物資發了吧。”
此行本就是讓她有所領悟,那么所舉便不能加以他人。
沈朝昭重重地點了點頭,與陳錦書帶著知秋、丫丫一起將馬車里帶來的日常物資,一一分發下去。
曹宛清看著沈朝昭與孟南枝回來前,明顯由內至外所散發的變化,心中不禁暗暗贊嘆孟南枝教子有方。
“南枝,你真的很會教孩子,我母親一直都想把我那個侄子給你帶。”
侄子,便是曹景行的兒子。
說來說去,還是想聯姻。
雖然明知孟南枝不愿,但她還是忍不住想提。
錯過孟南枝,她是真的覺得可惜。
孟南枝輕睨了曹宛清一眼,反問:“宛清姐,你當初也知道那個師尼是假的嗎?”
曹宛清和曹宛寧不一樣,孟南枝同她說話不必繞彎子。
曹宛清聞言一怔,面上有了訕色,“南枝,我若說我是事后才知道的,你信嗎?”
她就知道,依南枝的聰慧,這件事早晚要被揭穿。
孟南枝點頭,“我信。”
他們都知道曹宛清和她關系最好,為了瞞她,是不會提前將此事告訴曹宛清的。
“謝謝。”
曹宛清剛松出一口氣,卻聽到孟南枝又問:
“那你知道那個師尼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