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慶笑容不變：“我既然敢來，斷然沒有送死的道理。我知道朱主任的事情，讓很多人產生了畏懼甚至是恐懼。但是我相信，自古邪不壓正。”
錢子豪卻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神情：“這就是陷入了一個命題，遲到的正義算正義么？就例如朱主任，他犧牲了，終有一天有人認罪伏法了，可是他夫妻倆命喪黃泉。對他們而言，這正義算得上是正義么？”
張元慶沉默不語，這個錢子豪看問題，比一般人看得透。
沒想到，錢子豪繼續(xù)說道：“還有朱主任的事情，你認為為什么其他人產生了畏懼或者恐懼，都是系統(tǒng)內部的老桿子了，干這一行的時候，難道沒有這個準備？為什么現(xiàn)在大多數(shù)人退縮了，因為很多人已經看到了風向。”
“什么風向？”張元慶感覺到錢子豪所說的事情，有些超綱了。
錢子豪緩緩嘆了一口氣：“張主任，你連風向都不清楚，就敢涉足其中，你的勇氣可嘉。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朱主任犧牲前后，楊書記做了什么？”
聽到錢子豪提到了楊崢，張元慶沒有說話，但是他心里自然清楚楊崢做了什么。楊崢為了保護程國棟和朱華誠，想要將他們從系統(tǒng)內部調離出去。
程國棟選擇離開了，于是到了江北市發(fā)展。朱華誠估計心里有疙瘩，所以一直沒有走。而且他真的查出了什么，這才惹下了殺身之禍。
這些事情，看起來沒有什么問題。
然而錢子豪似乎能夠看出他在想什么，于是再度反問一句：“現(xiàn)在很多人都說，朱主任之前派駐，是楊書記為了保護他。那我就想問了，楊書記明知道朱主任有危險，事實證明真的出事了，楊書記的反應是不是慢了？為什么最先送走程主任，朱主任遲遲未動？”
張元慶感覺腦海里面的迷霧一下子散開了一般，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首先楊崢為什么提前就知道他們有危險，他通過什么方面分析到的。
而且楊崢如果真的能夠這么精準的分析到兩人會出事，那么在朱華誠的事情上反應有些慢。就如同之前猜測自己會出事，所以直接把自己送到了四九城保護起來。
以楊崢的能力，如果知道朱華誠這么危險，應該是和程國棟一樣趕快送出去。可是朱華誠所謂的派駐，一直都沒有落實。
這里面固然有朱華誠不愿意離開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派駐朱華誠的動作慢了。其實朱華誠比程國棟更需要保護。
錢子豪開了一個很黑色的幽默：“我想起了西游記的一個典故，妖怪有關系的都回家了，沒關系都被打死了。”
這個黑色幽默，令張元慶感到了很不舒服。
張元慶敏銳抓到問題關鍵：“你對楊書記似乎很有意見？”
錢子豪擺了擺手：“楊書記那么大的領導，我跟他隔著十萬八千里，怎么會對他有意見。只是從很多事情上分析出來，楊書記這個人不適合接觸。”
張元慶算了算，錢子豪躺平的時候，似乎就是楊崢進入安北省之后。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竟然一口斷定楊崢不行，隨后開始隱藏起來。
張元慶目光深邃，在思考錢子豪所說的話：“如果照你這么說，楊書記在朱主任死亡事情上，是處于袖手旁觀的？那他有什么好處，為什么要這么做？”
錢子豪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其實系統(tǒng)內部都知道，他馬上就要提了。以他的年齡，如果提了的話，還能再干幾年，而且是到了更高的平臺上。試問誰不心動？”
張元慶淡淡說道：“他提拔和袖手旁觀有關系么？”
“我聽說，咱們這位楊書記的提拔，跟某位安北起家的大人物有關系。別的我就不能再說了，這事再聊就有點危險了。”
錢子豪隱約透露了一點，不過不敢透露太多。
根據(jù)他說的事情，張元慶捋清楚對方的思路。在錢子豪看來，楊崢跟某人做了交易，大概正是因為查到了某人身上，于是這個人跟楊崢做了交換。
楊崢于是自斷雙臂，將左膀右臂往外送，從而終止這一次調查。至于朱華誠為什么送的這么慢，很有可能在交易內容中，或許包含了他這條命。
所以楊崢說是要把朱華誠送出去，卻一直沒有行動。也有可能是朱華誠又查到了什么，徹底激怒了對方，這個人直接動手了。
不論如何，在錢子豪看來，楊崢就是知情者、旁觀者。
這么一想，果真是一股寒意襲來，從心里到體外都在發(fā)冷。
張元慶想要開口說錢子豪將人想得太過了，可是捫心自問，他的猜測難道沒有道理么？有沒有這種可能，給你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讓你砍掉一只手，仔細想想這個代價并不大。
如果再聯(lián)想到，楊崢在省委會上拍桌子發(fā)火，那就有點玩味了。是又當又立，還是說跟誰在要報酬。畢竟手都砍了，還不快兌現(xiàn)承諾么？
想到這個可能，張元慶久久沒有回神，不過他心里又浮現(xiàn)了一個問題，于是看著錢子豪：“那我想知道，我來省紀委有什么意義？”
錢子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或許是楊書記需要做些事堵住不少人的口。也或許是感受到了壓力，所以必須要做點什么。而且我可以跟你說，余愛枝就是楊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從她對你的態(tài)度，你應該能夠感受到什么。”
余愛枝竟然是楊崢提拔起來的，這出乎張元慶的預料。這個女人一心針對自己，就想要讓自己不要搞事情。
如果她是楊崢提拔的，楊崢應該熟悉她的秉性，那為什么讓自己到她手下？
張元慶頓時覺得頭大，他看著錢子豪，想要問問他，如果都像他這么說得，自己應該怎么辦？
可是這種話問不出口，畢竟這個錢子豪也不能完全相信。雖然他躺平多年，跟誰都沒有什么關系，但是保不準就是有人派來離間自己的。
所以話已經到了嘴邊，張元慶卻咽了回去。他可不想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所以對此笑了笑，并沒有再就此提問。
他這篤定的樣子，反倒讓錢子豪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