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后裴凜川的慶祝晚宴安排在裴氏旗下的五星級酒店。
華蓋云集，觥籌交錯。
一樓宴會廳的休息室里，坐著輪椅的裴緒輝姍姍來遲。
“老公，咱們一家人的努力沒有白費，知衍他終于醒了！”葉姝佟激動的上前，“雖然他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但不管怎么樣，咱們兒子總歸是回來了呀！”
一邊說著她揮了揮手，讓裴緒輝身后推輪椅的保鏢離開，“我們一家子人聊天，你出去。”
保鏢略微頷首，轉身便離開了。
“爸。”裴凜川站起身來，略有些生澀的喊了一聲。
裴知衍也在旁邊開口：“爸，怕您心臟受不了，我們才沒提前通知您，又怕您知道弟弟失憶了會心里難過，才選在宴會選好了地點和時間才通知您，您不會怪我們吧？”
裴緒輝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的裴凜川，有些蒼白的雙唇輕輕顫抖：“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其余的都是小事！”
沈硯雪也跟著起了身，卻沒有說話，無聲地觀察著眼前的局勢。
在她的記憶中，裴緒輝當年管理裴氏的時候，一直以雷霆手段著稱，并且脾氣極其暴躁。
但剛才推著他的保鏢，卻是由葉姝佟出言下的命令，是他不在意這些細節，還是在這些事上失去了掌控？
但從剛才的話里沈硯雪聽出來，他并沒有向葉姝佟通氣自己提前告訴了他裴凜川行的事。
看來裴家內部的關系，也比他想象中的也更要撲朔迷離。
“爸，失憶也不是什么大問題，我會盡自己的全力，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給他治好。”她上前挽住了裴凜川的手臂。
“只怕你別是表面上為他治病，實則變相把他控制在自己手中才好。”秦幼珊挑釁，“知衍是裴家的二少爺，自然有裴家給她謀劃，輪得到你說話？”
“我看現在也輪不到你說話。”裴緒輝神色不悅，“有段時間沒回家了，凜川，你這老婆我看是越來越不像樣了！”
裴知衍暗中瞥了秦幼珊一眼，提醒她閉嘴。
“我聽說硯雪為了治好他的病，出了不少力，我倒是相信她是真的有心要幫助知衍恢復記憶。但找醫生費用不低，不能只靠你出錢。我手底下有一處寧安山莊，產權送給你們，所有的盈利就交給你們夫妻來處理。”
裴知衍頓時變了臉色。
沈硯雪也不由得微微挑眉。
寧安山莊距離商圈極近，集度假和商業醫療于一體，已經形成了成熟的體系，每年利潤驚人。
守著寧安山莊，即便后半輩子他們什么都不做，也完全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爸，那可是您辛苦經營的，知衍他剛醒過來，對那里的管理一竅不通，萬一……”裴知衍連忙開口。
“里面有專業的團隊幫忙，用不著他懂多少。現在公司歸你管，難道你連這點產業也要搶？”裴緒輝眼神冷了幾分，曾經商業巨鱷的陰鷙，在這一剎那必顯無疑。
裴知衍瞬間閉了嘴。
就連一向偏袒他的葉姝佟，都在此時難得選擇了沉默。
“對了，這是近幾年裴氏的幾項重大決策和項目，你趁著這段時間盡快看一下。”裴緒輝從輪椅側邊掏出一沓文件來，“失憶的消息在宴會上先不要公開，如果有人問起的話，這些東西足夠能幫你應付。”
這下裴知衍的不滿徹底擺在了臉上：“爸，寧安山莊我可以讓步，但這個事關裴氏的未來發展，絕對不能兒戲。以弟弟現在的情況，完全沒有辦法管理公司，你讓他在這次宴會上混過去了，那以后呢？難道我要一直幫他打掩護嗎？我現在自己都忙不過來！”
“我是為你著想！”裴緒輝冷聲開口，“你弟弟醒來就意味著整個裴氏的權力格局更改，我讓權之后，公司的權力斗爭一定相當慘烈，你孤木難支，萬一頂不住的話，還有他能幫忙。”
“他能幫什么忙，他都已經失憶了。”
“所以要讓他失憶的事情變成秘密，別人才會有所忌憚。之后我會想辦法找人培養他，從公司最基礎的業務做起，慢慢輔佐你左右，省得你這么辛苦。”
裴知衍沒說出口的話，哽回了嗓子眼里，最終還是化作了一個得體的笑容，強裝出兄長的沉穩。
“還是爸考慮的周到，剛才確實是我情緒有些激動了。知衍，看爸多為你著想，你可千萬要好好努力，別讓大家失望。”
裴凜川卻只翻閱了幾眼資料之后就緊皺眉頭，略顯痛苦地搖了搖頭，轉而把文件塞回了沈硯雪手中。
“那里面涉及的是公司機密！”裴知衍聲調控制不住的抬高。
“我目前處理不了這些復雜的名詞，硯雪幫我看看，快速消化之后再簡化成我能懂的語言告訴我就好。我們是夫妻，更是利益共同體，即便涉及裴氏的機密，我想讓我的老婆知道，應該也不算泄露秘密。”
滿屋子的人神色各異。
唯有裴緒輝眸色深沉，看不出具體的情緒來。
葉姝佟不滿：“媽跟你說了那么多，全是白說了，還是這么相信她。到時候栽了跟頭，你就知道誰是真正為你好了！”
沈硯雪拿著沉甸甸的文件，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裴凜川這副毫無保留的信任，到底是對她的試探，還是真失憶之后的依賴？
宴會時間開始，一行人往宴會廳里走去。
沈硯雪本想借著推裴緒輝輪椅的時機，試探他到底是不是被控制了。
卻不想，秦幼珊這回沒撈到一點好處，見沈硯雪獻殷勤，又生怕她自己錯過什么。
她忙不迭地沖過來，強行把輪椅奪了過去：“爸，我來推您！”
沈硯雪只能被迫讓開位置，眉心微蹙，看來只能等下次找機會再問了。
裴凜川和裴知衍并肩走在前方。
“知衍，真羨慕你，哪怕失憶了，爸還是寵著你。”裴知衍語氣淡淡，但眸中卻深藏冷意。
從小到大，爸爸的眼中除了裴凜川之外，就好像沒有別人。
他用盡全力設局成功頂替了哥哥的位置，卻沒想到，爸寵的還是裴凜川本人。
“我受之有愧。”裴凜川目不斜視，“我現在的身體也沒有辦法參與到寧安山莊的管理當中，我決定把產權讓給沈硯雪，反正我們夫妻不分家。”
裴知衍頓時豎起了耳朵，眼神有算計閃過。
兩人剛并肩到了門口，整個大廳的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一個裴氏的合作商舉著酒杯走了過來，滿眼笑意看向裴知衍：“知衍少爺，你可算是醒過來了，實乃是裴家的大幸呀，不管怎么說，今天的這第一杯酒啊，我敬你！”
裴知衍的一張臉幾乎陰沉到了極致，危機感更是瞬間填滿了心臟。
他勉強擠出一抹端莊的笑意，略微抬高了聲音：“陳總是不是喝醉了？我是裴凜川，旁邊的，才是我剛醒過來的弟弟。”
那人眼神清明，怎么可能是喝醉了？
整個宴會廳里頓時彌漫開來一股古怪的氛圍。
“雖然當初裴家二少還醒著的時候，跟他大哥統稱為裴家雙壁，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的容貌跟他大哥比起來，還是稍微有些遜色的。怎么這病了一場，看起來人還帥了不少？”
“就是說呀，也別怪陳先生認錯，剛才走進來我也差點晃了眼呢。”
“感覺眼神中沒有看起來那么精明了，所以才顯得帥了吧。”秦幼珊眼瞧著局勢不對，連忙大步跑了上來，風情萬種地挽著裴知衍的肩膀，笑意盈盈的解圍。
“都怪我老公，這五年來實在是太忙，親自和大家碰面的機會不多，搞得大家都快忘了他長什么樣了！”
她故作嗔怪地輕拍了下裴知衍，“今天的第一杯酒應該你喝，一是慶祝知衍醒過來這件喜事，二是向大家賠禮道歉，以后可要多多走動！”
裴知衍臉上迅速帶上如沐春風的笑容：“是是是，確實是我的問題。”
他順手從侍者手中拿過酒杯，一飲而盡。
沈硯雪也緩緩走上前，無聲地站在裴凜川的手邊。
宴會在微妙的氛圍中開始。
圍繞著裴凜川問問題的人絡繹不絕。
幸好裴緒輝的準備和沈硯雪處理信息的強大能力，讓他在面對問詢時對答如流，從容不迫，一點都不像失憶的人。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正酣的時候，忽然一個身形微胖的人擠出人群，來到裴凜川面前，他舉起酒杯面帶微笑。
“二少，您還記得我是誰嗎？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您，但您昏迷了這么多年，我這問題始終沒能問出口，現在總算讓我找到機會了。”
沈硯雪對他略有印象，假裝遞酒杯，實則在裴凜川耳邊迅速落下一個名字。
“孫虎。”裴凜川輕啟薄唇，叫出了沈硯雪告訴他的那個名字。
“萬幸二少沒忘了我，當初大少經營裴氏在國外的業務，您則代理經營國內的公司，當時有個產品的芯片技術需要跟國外合作，您一開始讓我負責，但后來您說運輸成本太大，打算將那個項目讓給大少，就把產品線全部停掉，我也因此失業。
但我走了之后，項目卻依然由您在管理，我想找您問問，可是沒過多久您就出了車禍，不省人事。我現在只想求一個結果，當年您到底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辭退我？現在這項合作又進展到什么程度了？”
他前面敬酒的時候，態度還算得上和善，到最后幾乎咄咄逼人。
裴知衍在旁邊故作驚訝的感嘆：“還有這回事？”
他這惺惺作態的語氣一出，沈硯雪就當即分辨出來，這個人是他找來測試裴凜川的。
如果裴凜川回答不上來，那么他失憶的事只怕要被人猜出來。
但他如果對答如流的話，那就是假裝失憶。
怎么回答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