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將劇本輕輕推到塞薩爾面前的桌面上。
“劇本在這里,塞薩爾先生不妨先看看,您或許對其中一個角色感興趣。”
塞薩爾·奧蒂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帶著幾分長者的寬容與好奇,翻開了劇本的扉頁。
他閱讀的速度很快,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打印的文字。
起初,他面上的表情是平靜的,帶著一絲審視藝術作品的客觀。
伯克站在稍遠處,緊張地觀察著塞薩爾的表情變化。
他只知道劇本大概是個顛覆性的黑幫故事,但具體細節,羅杰之前語焉不詳。
當塞薩爾某個情節時,伯克清晰地看到。
老人臉上那從容的、仿佛永恒不變的微笑,如同遭遇了極寒的冰風,瞬間凝固。
他沒想到,劇本中的黑幫教父,竟然有個18歲的重生母親。
此刻,這位跺跺腳能讓整個城市顫抖的老人,臉上的肌肉卻在難以抑制地微微抽搐。
眼神里充滿了屈辱、荒謬,和一種被徹底冒犯的暴怒。
塞薩爾·奧蒂斯捏著劇本紙張,那枚鉑金戒指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他翻頁的速度變得極慢,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那荒誕的文字刺穿。
伯克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后背的襯衫瞬間被浸透。
他之前只知道是個顛覆性的角色,哪里想到會顛覆到這個地步?
讓真正的教父去跪拜一個黃毛丫頭,還要喊媽媽?
這簡直是把塞薩爾的臉面扔在地上踩,還要碾上幾腳。
他驚恐地看向羅杰,眼神里充滿了“你瘋了嗎?”的質問。
“羅杰先生,”
塞薩爾終于開口了,聲音依舊低沉。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子。
他緩緩合上劇本,沒有再看它一眼,仿佛那是什么令人作嘔的東西。
“你這部‘小嘗試’……果然很有‘新意’。”
他抬起頭,那雙鷹眸直視羅杰,里面不再有絲毫之前的溫和審視,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只是這份‘新意’,恕我這個老頭子,欣賞不了。”
他將劇本輕輕推回桌子中央,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
“羅杰!”
伯克再也忍不住了,一步搶上前,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憤怒而有些變調。
他指著那本劇本,手指都在顫抖,對著羅杰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太荒謬了!你簡直胡鬧。你怎么能……怎么能讓……”
他瞥了一眼塞薩爾冰冷的側臉,后面那個名字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只能急促地喘著粗氣。
“演這種角色?這簡直是對……對……的侮辱。”
他語無倫次,只想立刻把這該死的劇本扔進壁爐里燒掉。
阿克曼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洛伊站在不遠處,眼神冷冷地望向這邊。
達里奧躺在樹下的竹椅中,搖搖晃晃。
尼克勞斯等人在不遠處處理早上殺好的豬。
羅杰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但并非慌亂。
他沒有看暴怒的伯克,目光始終平靜地迎向塞薩爾那雙蘊藏著風暴的眼睛。
“塞薩爾先生,”他緩緩開口,目光坦誠,“我理解您的不適。”
“任何一位身處您這樣位置的人,看到這樣的劇本,第一反應必然是抗拒。這確實打破了常規,顛覆了認知。”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塞薩爾的表情。
老人的眼神依舊冰冷,但似乎并未立刻打斷他的意思。
羅杰目光掃過侍立一旁、臉色慘白的阿克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玩味的笑意。
“您難道不想親眼看看嗎?”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看看當阿克曼,這位您忠誠的戰士,您得力的臂膀……”
他故意停頓,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阿克曼身上,后者身體猛地一顫,頭幾乎埋進了胸口。
塞薩爾眼神中的冰寒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依舊深不見底。
“當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在鏡頭前,對著貝蘭妮那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單膝跪地,捧起她的手,用最恭敬、最虔誠的語氣,喊出那一聲‘祖母大人’時……”
羅杰非常要要塞薩爾出演這樣一個角色。
如果是其它人演,肯定演不出黑幫教父久居其位的那種氣勢。
就連伯克都達不到這種高度。
羅杰身體后靠,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擴大。
“塞薩爾先生,權力游戲玩久了,偶爾跳出棋盤,以一個‘觀眾’的身份,欣賞一下棋子們因為規則劇變而露出的、最真實也最滑稽的、絕無僅有的表情。”
“這不也是一種難得的樂趣嗎?一種只有您這個位置的人,才能享受的、獨特的消遣。”
他輕輕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況且,貝蘭妮那丫頭,心思純凈得像這里的露水,讓她在戲里體驗一下‘祖母’的滋味,或許……”
他抬眼,目光帶著一絲深意看向塞薩爾。
“也能讓您從另一個角度,感受一下血脈親情的溫度,哪怕只是戲里的。”
最后幾句話,羅杰說得輕描淡寫。
卻像一根柔軟的羽毛,精準地拂過了塞薩爾內心最深處那塊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角落。
老人臉上那些冷硬的線條,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絲縫隙。
他那雙閱盡滄桑的鋒芒,似乎正在被什么更復雜的東西悄然替代。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流淌。
伯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阿克曼連呼吸都屏住,仿佛等待最終的審判。
終于,塞薩爾的指尖在那冰冷的鉑金戒指上,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一聲低沉的笑聲,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那笑聲起初很輕,仿佛很久沒有這樣開懷過。
很快,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如同壓抑許久的洪流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塞薩爾仰起頭,銀灰色的發絲在晨光中微顫。
他笑得眼角甚至出現淡淡的濕潤。
笑聲漸歇,塞薩爾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像舉杯致意般向羅杰示意了一下。
“羅杰,你這小子……膽子夠大,心也夠臟!”
他語氣里沒有責備,反而滿是欣賞。
“不過……這劇本,有點意思了。”
他重新翻開劇本,目光掃過那荒誕的情節,嘴角依舊帶著未散的笑意。
“維托·科萊昂?嗯……這個名字,配得上。”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轉向旁邊已經徹底石化、大腦一片空白的伯克。
“伯克。”
“是,塞薩爾先生!”伯克一個激靈,從呆滯中驚醒,聲音都變了調。
“安排一下,”塞薩爾的手指在劇本封面上敲了敲。
“這部《18歲教母》,我參演了,角色……就按羅杰的意思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羅杰身上,帶著一絲老狐貍般的狡黠。
“至于阿克曼的表現……我很期待。”
當塞薩爾的座駕消失在農場主路的盡頭,卷起的煙塵緩緩落下。
伯克才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重重地癱坐在門廊的臺階上,后背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刺骨。
“我的上帝……羅杰,你剛才到底給他施了什么魔法?”
伯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著羅杰。
“我差點以為,我與阿克曼今天都得埋在這玉米地里做肥料!”
羅杰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沒有回答。
他剛才的勸說,表面上是以退為進,實則是巧妙地利用了塞薩爾這類人深層次的心理。
對絕對掌控的自信、對非常規挑戰的隱秘興趣。
以及,那被成功喚起的一絲對親情互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正視的柔軟渴求。
羅杰輕笑一聲,拍了拍阿克曼的肩膀。
“安全方面,你可以找達里奧要人。”
伯克明白,羅杰已經知道了塞薩爾的身份。
“羅杰,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羅杰對外在的達里奧說道:“達里奧,可以保證嗎?”
達里奧頭也不回地說道:“老板,有喬瓦尼與尼克勞斯兩個人,沒有能在橋港區動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