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
香江仔避風塘，某私人碼頭。
早上十點，陽光刺眼，海面波光粼粼。
楊鳴和蔡鋒從停車場出來。
碼頭上停著一艘白色游艇，三層，長約三十米。
幾個保鏢站在碼頭上，看到楊鳴和蔡鋒，其中一個走過來。
“楊先生，劉總在船上等您。請跟我來?！?/p>
楊鳴和蔡鋒跟著他走上跳板，登上游艇。
甲板上，另外三個保鏢站在那里，西裝革履，墨鏡，耳麥。
其中一個保鏢看著蔡鋒。
“這位先生可以在甲板上等候?！?/p>
蔡鋒看了楊鳴一眼。
楊鳴點點頭。
蔡鋒走到甲板一側，靠著欄桿站著。
保鏢帶著楊鳴走進船艙。
里面是豪華的客廳，真皮沙發，實木茶幾，吧臺，酒柜，落地窗。
劉特作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杯威士忌，看到楊鳴進來，笑著站起來。
“楊總，來了。”
“劉總。”
兩人握手。
“坐?！眲⑻刈髦噶酥笇γ娴纳嘲l。
楊鳴坐下。
劉特作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酒，看了看標簽。
“馬爹利XO，1978年的。嘗嘗？”
“好?！?/p>
劉特作倒了兩杯，遞給楊鳴一杯，自已端著另一杯坐回沙發。
引擎啟動的聲音傳來，游艇開始離開碼頭。
楊鳴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喝了一口。
酒很醇厚，入口柔和。
“怎么樣？”劉特作問。
“不錯?！?/p>
游艇駛出避風塘，向著維多利亞港深處開去。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岸上的高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劉特作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慢慢喝著酒。
“CCB的事，我聽說了。”
“嗯?！?/p>
“不好意思，那幾天我在處理一些私人事務，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眲⑻刈髡f，語氣很誠懇，“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p>
“沒事，我已經在處理了。”
“CCB那邊，有什么進展嗎？”
“還在調查，暫時沒有結論?！?/p>
“那上市呢？”劉特作問，語氣像是隨口一提，“會不會受影響？”
楊鳴沉默了幾秒。
“會，港交所那邊已經暫停了審批流程，要等CCB的調查結果出來才能繼續?！?/p>
“這樣啊。”劉特作喝了口酒，“那可能要等一段時間了?！?/p>
“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說起香江的股市，說起最近的幾部電影，說起內地的經濟形勢。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游艇已經駛到維港中央，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海水，岸上的建筑變成了模糊的輪廓。
劉特作放下酒杯，看著楊鳴。
“楊總?！彼恼Z氣變得認真了一些，“我想和你談談鏡像的事?！?/p>
楊鳴抬起頭。
“什么事？”
“上市的事?！眲⑻刈髡f，“我知道你現在很為難。CCB的調查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就算最后沒事，港交所那邊也會很謹慎。上市計劃可能要押后很久?！?/p>
楊鳴沒說話。
“而且?！眲⑻刈骼^續說，“就算最后能上市，投資人對你的信心也會受影響。畢竟被CCB調查過，這個污點很難洗掉?！?/p>
“劉總想說什么？”楊鳴問。
劉特作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有個提議，不知道楊總愿不愿意聽。”
“說。”
“我可以出錢，買下你的股份。”劉特作說得很直接，“只要你退出董事會，CCB的調查就和鏡像上市沒關系了。上市計劃可以繼續推進?！?/p>
楊鳴盯著他，沒有立刻回應。
劉特作繼續說：“當然，我不會讓你吃虧。我可以按照市場價的1.2倍收購你的股份。而且，我會保證你繼續持股20%，作為管理層的激勵。”
楊鳴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他看著窗外的海面。
“劉總。”他說，聲音很平靜，“鏡像是我一手建起來的?！?/p>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讓你保留20%的股份?！?/p>
“可是我會失去控制權?！?/p>
“但你會保住上市的機會。”劉特作說，“楊總，你想想，如果上市失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金錢、時間，都打水漂?！?/p>
他頓了頓。
“而且，就算你保住控制權，CCB的調查一直拖著，投資人會怎么看？股價會怎么樣？到那時，鏡像就真的完了。”
楊鳴沒說話。
劉特作看著他，等著他的回應。
過了很久，楊鳴嘆了口氣。
“劉總說得對，我確實很為難?！?/p>
“所以，不如換個思路。”劉特作說，“你退一步，保住上市，保住鏡像的未來，你也拿到了錢，這對大家都好?！?/p>
楊鳴又沉默了。
他看著酒杯里的酒，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光。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也不是不可以?！?/p>
劉特作的眼神亮了一下。
“楊總是答應了？”
“我可以考慮，但具體條件，要看協議怎么寫?！?/p>
“當然?！眲⑻刈髡f，笑容更深了一些，“協議我會讓律師起草，保證對你公平?！?/p>
“好?！?/p>
“那我們就這么說定了？”
楊鳴猶豫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嗯?！?/p>
劉特作端起酒杯，向楊鳴舉了舉。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劉特作放下杯子，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楊鳴，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楊總果然是聰明人，懂得取舍?！?/p>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p>
“不過你放心?！眲⑻刈髡f，“我收購你的股份，不是為了踢你出局。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把鏡像做大做強?！?/p>
“我相信劉總?！?/p>
“等上市之后，鏡像的估值會翻幾倍?！眲⑻刈髡f，“到時候你手里那20%的股份，也價值不菲。”
“但愿吧?！?/p>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說起上市后的計劃，說起未來的發展方向。
氣氛很輕松，像是兩個真心合作的伙伴在暢想未來。
半小時后，游艇調頭，往碼頭方向駛去。
劉特作給自已又倒了杯酒。
“對了，楊總。我在半山有套別墅，你應該知道?！?/p>
“嗯。”
“等公司上市，那套別墅我送給你。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p>
“那就謝謝劉總了。”楊鳴笑了笑。
“客氣什么。”劉特作笑著說，“都是自已人。”
游艇靠岸，楊鳴和蔡鋒下船去到停車場。
蔡鋒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楊鳴坐在副駕駛。
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被隔絕。
蔡鋒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車里很安靜。
楊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他臉上剛才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蔡鋒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車駛入車流，消失在香江的街道上。
窗外是繁華的城市，高樓，霓虹，人群。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