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是第三天到的。
十幾輛大卡車,滿載著水泥、鋼筋、木材、磚頭,沿著那條爛泥路顛簸著開進來。
老陳站在路邊,指揮工人們卸貨。
“水泥卸到那邊!”
一百多號人在港口里忙活開了。
有的在拆廢墟,有的在平整地面,有的在搬運材料。
發電機轟鳴著,攪拌機轉動著,整個港口充滿了嘈雜的聲音。
老陳發現,這個工地和他以前干過的都不一樣。
首先是保安。
工地周圍布滿了持槍的人,日夜輪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他們不干涉工程,但也不和工人說話,就那么站著,盯著。
其次是管理。
那個叫花雞的人很少露面,但什么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材料什么時候到,工人住在哪里,吃什么喝什么,全都有人管。
老陳私下里跟老黃聊過。
“這老板,有來頭?!?/p>
老黃點了點頭。
“我看那些保安,不像普通人。動作、眼神、站姿,都像是當過兵的。”
“可能是雇傭兵。”老陳說。
“雇傭兵?”老黃愣了一下,“那這老板……”
“別猜了?!崩详惔驍嗨?,“咱們就是干活的。干完活拿錢走人。別的,跟咱們沒關系?!?/p>
老黃不說話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碼頭在慢慢成型。
原來破舊的木棧橋被拆掉了,換成了鋼筋混凝土的結構。
泊位擴建到了三個,可以同時??咳仪嵓壍拇?。
倉庫也建起來了,三棟大的,比原來的蘇帕的倉庫大了一倍還多。
道路拓寬了,鋪上了碎石,至少大卡車可以開進來了。
圍墻也修起來了,三米多高,上面拉著鐵絲網,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個崗亭。
老陳看著這一切,心里有時候會想:這老板到底想要在這做什么?
但他從來不問。
偶爾會有陌生人來。
穿著便裝,開著好車,和花雞或者別的人在鐵皮屋里談事情。
老陳遠遠地看過一眼,看到其中一個人——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襯衫,表情很平靜。
那人看起來不像有錢人,但所有人見到他都很恭敬。
老陳猜那就是“老板”。
但他沒有湊過去,也沒有打聽。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干活。
……
兩個半月后,楊鳴再次來到森莫港。
這一次,他幾乎認不出這個地方了。
碼頭煥然一新,三個泊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其中一個已經停著一艘小型貨輪。
倉庫區干凈利落,三棟大倉庫的鐵皮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道路寬闊平坦,從港口一直延伸到主公路,足夠兩輛卡車并排行駛。
圍墻把整個港口圈了起來,入口處設了一道鐵門,旁邊是一間小屋,有人在里面值班。
花雞帶著楊鳴在港口里轉了一圈。
“碼頭基本完工了,可以投入使用。倉庫還差一些收尾工作,大概還需要兩周。道路沒問題了。”
楊鳴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碼頭邊上,看著停在那里的貨輪。
“那是從西港開過來的。”花雞說,“試運行,沒出問題?!?/p>
楊鳴看著貨輪,目光平靜。
這艘船能停在這里,意味著森莫港已經具備了基本的運作能力。
貨可以進來,貨可以出去。
人可以進來,人可以出去。
這個港口,不再是一個土匪據點,而是一個有生產能力的經濟體。
“工程隊呢?”
“主體工程快完了,下個月就能撤?!被u說,“這幫人不錯,干活利索,不多問。我想留他一段時間,后面還有些收尾的活?!?/p>
楊鳴點了點頭。
“可以。該給的錢,不要少他的?!?/p>
他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老五跟在他身邊,低聲問。
“鳴哥,接下來呢?”
楊鳴看了一眼遠處的海灣,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接下來,開始做生意?!?/p>
……
幾天后楊鳴召集人馬,開了一個會。
會議是在碼頭邊的一間鐵皮屋里開的。
屋子不大,原來是蘇帕的人用來存放雜物的地方,現在被清理出來,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
桌上放著幾瓶水和一包煙,墻上掛著一張森莫港的地形圖,是花雞讓人畫的,比從金邊弄來的那張詳細多了。
楊鳴坐在桌子的一頭,花雞、老五、賀楓、麻子分坐兩邊。
窗外是正午的陽光,海風從敞開的門里吹進來,帶著一股咸腥味。
“都到齊了。”楊鳴看了一圈,“先說說各自的情況。”
麻子先開口。
“泰國那邊還行,虛擬幣的渠道已經搭起來了。小規模的資金進出沒問題,大筆的還要再跑跑關系?!?/p>
楊鳴點了點頭。
“老五呢?”
“紅木生意的路子還在,之前跟蘇帕做的那幾筆,貨源和客戶都有?!崩衔逭f,“但海運這塊是空白,以前都是走陸路,從貢布那邊繞?!?/p>
“花雞?”
“安保暫時沒問題,維克多的人還在,每天輪班巡邏。”花雞說,“但這幫人不能一直用,太貴了?!?/p>
“賀楓?”
賀楓想了想。
“我這段時間跟著老五跑,對周邊的情況有些了解。貢布、西港、金邊,華人圈子里的人我認識了不少?!?/p>
楊鳴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從桌上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要定一下接下來的方向?!?/p>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陽光里慢慢散開。
“森莫港現在是我們的了。碼頭能用了,倉庫建好了,路也通了。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站起來,走到墻邊的地圖前。
“這個港口要想長久,要能賺錢,要能站穩腳跟,需要三樣東西?!?/p>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第一,武裝。沒有自已的武裝,什么都是空的?!?/p>
“第二,生意。沒有正當的生意,這個港口就是一個土匪窩。外面的人不會跟你合作,衙門也不會真的保護你?!?/p>
“第三,情報。這片地區亂得很,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是敵人。誰在打聽我們,誰想對我們動手,必須提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這三樣東西,就是今天要分配的任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