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楊鳴站在別墅的陽臺上,看著下面的森莫港。
碼頭那邊有人在走動,倉庫門口停著兩輛皮卡,圍墻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人站崗。
比平時多了一倍的人手。
花雞的安排。
尸體已經處理了,兩個守衛的遺體用白布裹著,放在三號倉庫的冷庫里,等著之后安葬。
入侵者的兩具尸體被埋到了港區外面的荒地里,沒有標記,沒有墓碑。
裝備全部收繳。
兩套夜視儀,兩把消音手槍,兩件戰術背心,兩套通訊設備。
花雞說,這些東西在黑市上能賣不少錢,但楊鳴讓他留著。
“說不定以后用得上。”
楊鳴抽完一根煙,把煙頭按滅在陽臺欄桿上。
他轉身回到客廳,花雞正坐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夜沒睡。
“去休息一下。”楊鳴說。
花雞搖了搖頭:“不急。”
楊鳴在他對面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我要給沈念打個電話。”
花雞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邊承諾過,南亞有動作,她會處理。”楊鳴說,“現在南亞動了。”
花雞沒有說話。
楊鳴拿出手機,翻到沈念的號碼。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楊先生。”
沈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平靜,聽不出是剛睡醒還是已經起來很久了。
“沈小姐。”楊鳴說,“打擾了。”
“不打擾。有事?”
楊鳴沒有繞彎子。
“昨天晚上,森莫港遭到襲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人?”
“六個人的小隊,專業人員。”
“傷亡呢?”
“他們死了兩個,跑了四個。我這邊死了兩個守衛,一個人受傷,不重。”
“你呢?”
“沒事。”
沈念又沉默了幾秒。
“知道是誰派來的嗎?”
“還在查。”楊鳴說,“但我大概猜到了是誰……”
“南亞。”
不是疑問,是陳述。
楊鳴沒有否認。
“地下室的事,他們遲早會知道。”沈念說,“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我扣了他們金邊辦事處的人,可能走漏了消息。”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沈念換了個姿勢。
“楊先生,我有一個建議。”
“你說。”
“來緬甸一趟。”
楊鳴沒有立刻回答。
“兩件事。”沈念繼續說,“第一,之前說的合作,一直沒有細談,你來了可以當面聊。第二,南亞的事,在森莫港不好處理,你在那邊是靶子。來這邊躲一段時間,等我把事情理順了,你再回去。”
“理順?”
“南亞和我們有些……”沈念沒有說完,“這件事,我來處理比你自己處理要方便。”
楊鳴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需要多久?”
“不好說。一個星期,也可能兩個星期。看情況。”
楊鳴想了想。
“好。我什么時候過去?”
“我派人去接你。明天,最遲后天。”
“行。”
沈念頓了一下:“楊先生,這次的事,你處理得不錯。六個專業人員,你們能打死兩個,已經很難得了。”
楊鳴沒有接這話。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
楊鳴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抬頭看向花雞。
花雞一直在聽,雖然只能聽到楊鳴這邊的聲音,但大概意思他已經明白了。
“去緬甸?”
“對。”
花雞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楊鳴看著他:“有什么想說的?”
花雞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去別人的地盤,不太好。”
“我知道。”
花雞看著他:“那你還去?”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陽光。
“昨晚來了六個人,死了兩個,跑了四個。下次呢?來十二個?二十個?我們有六十個人,但大部分是剛訓練三個月的新兵。真正能打的,也就那么幾個。”
他轉過身,看著花雞。
“南亞不是蘇帕。蘇帕是土匪,南亞是有組織、有資源、有關系的產業。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這種仗,打不贏。”
花雞沉默了一會兒。
“那去緬甸就能解決?”
“不一定能解決。”楊鳴說,“但至少,能把我們從明處挪到暗處。讓沈念去跟南亞交涉,比我們自己硬扛要強。”
“這樣會欠她人情。”
“欠就欠。”楊鳴的語氣很平靜,“人情可以慢慢還,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花雞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片刻后,他點了點頭。
“行,你說了算。”
楊鳴剛要說什么,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賀楓。
“鳴哥,金志明說了。”賀楓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些疲憊,大概也是一夜沒睡。
“說什么了?”
“我問他南亞那邊會派什么人來,他說他以前聽說過,南亞遇到麻煩的時候,會雇一支專門的清理隊伍。”
“什么隊伍?”
“叫‘手術刀’。”賀楓說,“他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人,只知道是東南亞這邊很有名的一支雇傭兵,專門干臟活。以前南亞在老撾有個農場出了問題,就是‘手術刀’去處理的。”
楊鳴的眼睛瞇了一下。
“他還說了什么?”
“說這支隊伍很專業,裝備好,訓練有素,任務失敗率很低。”賀楓頓了一下,“他說如果真的是‘手術刀’,鳴哥你要小心,這些人不會輕易放棄。”
“知道了。”
“鳴哥,接下來怎么辦?”
“金志明先看著,別讓他死了。”楊鳴說,“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緬甸。”
賀楓沉默了一秒,沒有多問。
“明白。”
電話掛斷。
楊鳴把手機放下,看向花雞。
“手術刀,聽說過嗎?”
花雞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但東南亞這邊,這種隊伍不少。泰國有,緬甸有,菲律賓也有。專門給有錢人干臟活的。”
“六個人的小隊,死了兩個,跑了四個。”楊鳴說,“他們會回去報信,南亞那邊很快就會知道森莫港不好啃。”
“然后呢?”
“然后他們會換個方式。”楊鳴站起來,“可能派更多的人來,也可能用別的辦法。不管哪種,我們在這里等著挨打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