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提雅的三月,雨季還沒到,空氣里已經有了潮濕的味道。
花雞在海濱路的一家咖啡館坐了兩個下午。
咖啡館對面是一棟三層白色建筑,門口掛著泰文和英文的招牌。
不是公立醫院,是私人診所,專門服務高端客戶。
他要找的人叫陳永年,五十三歲,新加坡籍華人,在芭提雅執業十二年。
他拿到的資料很簡單:一張照片,一個名字,一個車牌號。
剩下的要自己摸。
第一天,花雞確認了幾件事。
陳永年每天下午兩點到診所,晚上七點左右離開。
開一輛銀灰色的雷克薩斯ES,車牌號和資料上一致。
停車位在診所后面的小停車場,固定的位置,靠墻角那個。
第二天,他跟了一趟。
陳永年下班后沒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家日料店,坐了四十分鐘。
然后開車往南,進了一個海景公寓小區。
門禁系統,但保安不怎么上心,業主的車基本上直接抬桿。
花雞記下了樓棟號。
第三天傍晚,他等在停車場。
六點五十二分,診所后門開了。
陳永年走出來,白襯衫,深色西褲,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
五十多歲的人,保養得不錯,頭發梳得整齊,皮鞋擦得很亮。
他走向自己的車,按了遙控鑰匙。
車燈閃了一下。
“陳醫生。”
陳永年停住腳步,轉過頭。
花雞從旁邊的柱子后面走出來。
“你是誰?”
“耽誤你幾分鐘。”花雞走到他面前,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陳永年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掃過停車場。
這個時間點,周圍沒什么人,只有幾輛車安靜地停著。
“我不認識你。”
“沒關系,”花雞說,“我認識你。”
他點了一根煙,語氣很平。
“陳永年,五十三歲,新加坡人。在芭提雅開診所十二年了,專門服務高端客戶。住在棕櫚灣公寓,十七樓,海景房。老婆和女兒在新加坡,每年回去兩三趟。”
陳永年的臉色變了。
“你到底是誰?想干什么?”
花雞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陳永年,吐出一口煙。
“你有一個客戶,馬來西亞人,最近一直在芭提雅療養。”
陳永年不說話了。
“我需要你幫個忙,”花雞說,“幫我帶句話給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陳醫生。”花雞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我沒有問你他住在哪兒,也沒有讓你告訴我他的身體狀況,我只是讓你幫我帶句話。”
陳永年的手攥緊了公文包的提手。
“什么話?”
花雞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對折的紙,遞過去。
“把這個交給他。”
陳永年沒有接。
“就這些?”
“就這些。”
陳永年盯著那張紙,像是在盯著一條蛇。
“如果我不幫呢?”
花雞沒有回答。
他把紙放在陳永年的車前蓋上,然后退后一步。
“陳醫生,我能找到你,你就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他看著陳永年的眼睛。
“有些事情,你幫不幫都會發生。區別只在于,你是站在安全的那一邊,還是站在不安全的那一邊。”
陳永年的喉結動了一下。
花雞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他聽到身后傳來細微的聲響……紙被拿起來的聲音。
……
第二天上午。
陳永年把雷克薩斯停在一棟海邊別墅的院子里。
他在車里坐了五分鐘,才推開車門。
別墅是西班牙風格的,白墻紅瓦,院子里種著棕櫚樹。
安保人員在門口站著,看到他的車,點了點頭,示意他進去。
他每周來兩次,固定的時間,檢查血壓、心率、用藥情況。
有時候只是聊聊天。
今天他的口袋里多了一張紙。
客廳里,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達圖·拉赫曼。
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臉上有老年斑,眼睛卻還是很亮。
他放下報紙,看了陳永年一眼。
“陳醫生,今天早了。”
“有點事情,”陳永年說,“想單獨跟您說。”
拉赫曼示意旁邊的助手出去。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永年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放在茶幾上。
“昨天晚上,有人找到我。”
拉赫曼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拉赫曼低頭看向茶幾上的紙。
對折的白紙,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他伸手拿起來,打開。
紙上只有兩樣東西。
一個日期……
一個電話號碼。
陳永年看到他的手停住了。
那只手保持著打開紙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突然被凍結了。
十秒,二十秒……
拉赫曼的目光釘在那個日期上。
“給你這個的人,”他的聲音很平靜,“長什么樣?”
陳永年咽了一下口水。
“華人,四十五歲左右,中等身材,很瘦,說中文。”
“還說了什么?”
“沒有。只說讓我把紙條交給您。”
拉赫曼沉默了很久。
他把紙重新折好,放在茶幾上。
“你可以走了。”
“達圖先生……”
“這件事,”拉赫曼抬起頭,看著他,“你沒有見過這張紙條,沒有見過那個人,不知道任何事情。明白嗎?”
陳永年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拉赫曼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拿著那張紙,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在看那個日期。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去很久、突然又活過來的東西。
……
花雞等待的第三天晚上,他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你是誰?”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沉穩。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花雞說。
對方沒有接話。
“兩年零八個月前,”花雞繼續說,“公海上有一條船。船上有一個醫生,做了一臺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
花雞等了幾秒,繼續說下去。
“那個醫生有個習慣。他做手術的時候,會用一種特殊的縫合方式。縫出來的線,在X光片上能看到一條波浪形的痕跡。”
依然沉默。
“達圖先生,你可以去拍一張X光片。”花雞說,“你會看到你的心臟旁邊有一條線。”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花雞沒有催促。
終于,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你們想要什么?”
“會有人聯系你。”
花雞說完便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