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等著楊鳴開口,等著他說“你怎么不聽話”或者“你怎么這么沖動”。
但楊鳴說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們從國內出來,是因為待不下去。”
楊鳴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待不下去,是因為有人要整我們,我們打不過。所以我們跑出來,想找個能站住腳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老五和賀楓。
“但跑出來不是為了繼續受氣。”
老五愣住了。
“鳴哥……”
“我楊鳴這輩子,低過頭,彎過腰,也當過孫子。”楊鳴說,“但那都是有原因的,要么是打不過,要么是時機不對。”
他走到沙發前,在老五對面坐下。
“蘇帕這條狗,打得過打不過?”
老五想了想。
“他有兩三百人……”
“我沒問人數。”楊鳴打斷他,“我問的是,打得過打不過?”
老五沉默了一會兒。
“打得過。”
“那就不用忍了。”
老五抬起頭,看著楊鳴。
“鳴哥,你的意思是……”
“把這件事鬧大。”楊鳴說。
老五和賀楓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
鬧大?
鳴哥一向做事講究步步為營,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現在突然說要“鬧大”,這不像他的風格。
“怎么……怎么鬧大?”老五有些不確定地問。
楊鳴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炸了他們的倉庫。”
老五愣住了。
賀楓也愣住了。
花雞坐在旁邊,手里的遙控器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鳴哥,”老五的聲音有些干澀,“你是說……真炸?”
“真炸。”
“炸倉庫?蘇帕的倉庫?”
“對。”
老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看向花雞,花雞的表情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鳴哥,”老五斟酌著措辭,“蘇帕有兩三百人,槍也不少。我們炸了他的倉庫,他肯定會報復……”
“我知道。”楊鳴說。
“那……”
“有些事,不是算賬算得清的。”楊鳴看著他,“你今天被人拿槍指著腦袋,賀楓被打掉了牙。如果我們忍了,下次呢?下次他們會怎么對我們?”
老五沒有說話。
“蘇帕這種人,你越忍他越蹬鼻子上臉。”楊鳴說,“他覺得你好欺負,就會一直欺負你。只有讓他知道疼,他才會老實。”
老五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話有道理。
但他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鳴哥,”他又問了一句,“炸倉庫之后呢?”
楊鳴看著他,沒有回答。
“之后怎么辦?”老五追問,“和蘇帕徹底撕破臉,紅木生意還做不做?”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事,做了才知道。”他說,“先炸了再說。”
老五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
但楊鳴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
老五不再問了。
跟了楊鳴這么多年,他知道一件事:鳴哥做事,從來都有自已的道理。就算現在看不明白,以后也會明白。
片刻后,楊鳴說:“花雞,你來安排。”
花雞點了點頭。
“明白。”
……
方青在緬甸待了將近兩個月。
從韓國回來之后,花雞讓他在撣邦的一個寨子里等著。
那地方偏僻,離最近的鎮子要走三個小時山路,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方青沒有抱怨。
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跑步、練槍、保持狀態。
寨子里有一片空地,他在那里立了幾個靶子,隔三差五去打幾發。
子彈不多,他用得很省,但手感不能丟。
白天沒事的時候,他就坐在屋檐下發呆,看著遠處的山。
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著急。
干他們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等待是工作的一部分,有時候甚至是最重要的部分。
兩個月后,花雞的電話來了。
“來金邊。”
方青沒問為什么,收拾了東西就出發了。
從撣邦到金邊,走陸路要兩天。
他先坐摩托車到鎮上,再坐大巴到仰光,然后轉機飛金邊。
到金邊的那天晚上,花雞在機場接他。
兩人沒有多說話,直接回了酒店。
花雞把任務交代了一下:去森莫港,把蘇帕的紅木倉庫炸掉。
方青點點頭。
“先踩點。”花雞說,“把地形摸清楚,進出路線、守衛情況、倉庫位置,都要搞清楚。”
“明白。”
接下來幾天,方青去了兩趟森莫港。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從叢林里繞過去,找了幾個高點觀察。
倉庫的位置他記住了,守衛的規律他也摸清了。
剩下的就是等命令。
……
這天傍晚,楊鳴和花雞在金邊街頭的一個大排檔吃東西。
大排檔在路邊,幾張塑料桌椅擺在人行道上,旁邊是賣烤肉的攤子,炭火的煙味飄得到處都是。
周圍很吵。
摩托車不停地從街上駛過,攤販在叫賣,旁邊桌的幾個柬埔寨人在大聲說笑,喝著啤酒。
楊鳴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盤烤串和一碗米粉。
他吃得不多,主要是喝啤酒。
花雞坐在他對面,正在啃一根烤雞腿。
吃了一會兒,楊鳴忽然開口。
“人太少了。”
花雞愣了一下,抬起頭:“什么?”
“我說人太少了。”楊鳴放下筷子,“你算算,我們現在有多少人?”
花雞想了想。
“你、我、老五、賀楓、方青……”他扳著手指數,“在金邊的就這幾個。麻子在泰國,蔡鋒和劉志學在韓國,朗安在芝加哥……”
“都不在身邊。”楊鳴說。
花雞點點頭。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眾興有多少人?”楊鳴問。
“核心的有幾十個,能調動的有幾百個。”
“現在呢?”
花雞沒有說話。
楊鳴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眾興垮了之后,那些人都散了。有些是我主動遣散的,有些是自已走的。能跟出來的,就這么幾個。”
他放下杯子,目光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現在勉強還夠用。老五和賀楓跑紅木,方青干活,你聯絡。但以后呢?”
花雞皺了皺眉。
“你是說……”
“蘇帕那邊有兩三百人。”楊鳴說,“就算他們是烏合之眾,我們幾個人也不夠看的。炸個倉庫可以,真要動手打,怎么打?”
花雞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楊鳴的計劃是拿下森莫港,建立自已的地盤。
但拿下之后呢?
誰來守?
誰來管?
就算蘇帕被解決了,也需要人來維持秩序、經營生意、應付各種麻煩。
光靠他們幾個,根本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