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念派來的車到了。
兩輛豐田皮卡,掛著本地車牌,車身灰撲撲的,像是跑了很久的長途。
不起眼,混在路上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司機有兩個,都是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皮膚黝黑,眼神冷漠。
他們下車后沒有多話,只是站在車旁邊等著。
楊鳴從別墅出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司機的腰。
鼓鼓囊囊的,藏著東西。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司機點了點頭。
沈念做事的風格,他已經有些了解了。
不張揚,講實用。
派兩輛不起眼的皮卡,司機配槍但不多話,這是來辦事的,不是來擺排場的。
花雞跟在他后面,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里面裝著換洗衣服和一些現金。
他的腰后也別著槍,但藏得很好,外面看不出來。
劉龍飛站在別墅門口,左臂的繃帶換過了,白得刺眼。
他看著楊鳴走過來,站直了身子。
雖然手臂還疼,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楊鳴在他面前停下。
“有事打電話。”
“好。”
楊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轉身上了后面那輛皮卡。
花雞走過來,對劉龍飛點了點頭,沒說話,上了前面那輛車。
兩輛皮卡發動,緩緩駛出別墅區,沿著硬化的道路往大門方向開去。
劉龍飛站在原地,目送車隊離開。
陽光很烈,他瞇著眼睛,看著那兩輛灰撲撲的皮卡越來越小,最后拐過圍墻,消失在視野里。
……
皮卡經過碼頭的時候,楊鳴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
工人們在倉庫和碼頭之間來回搬運東西,穿著統一的工作服。
圍墻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崗亭,里面有人值守。
半年前,這里還是蘇帕的地盤,一個亂糟糟的土匪窩。
現在,它看起來像是一個正經的港口。
楊鳴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隊駛出森莫港的大門,拐上通往邊境的土路,揚起一片黃色的塵土。
他不知道這趟緬甸之行會遇到什么。
沈念說會處理南亞的事,但怎么處理、要付出什么代價,她沒有說,他也沒有問。
去別人的地盤,欠別人的人情,花雞擔心的那些,他都清楚。
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皮卡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窗外的風景慢慢從港口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叢林。
楊鳴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
司機沒有說話,只是專心開車。
……
車隊沿著四號公路向北,很快拐入一條岔道。
路況急轉直下。
柏油變成碎石,碎石變成泥土,最后連泥土都沒了,只剩兩道被車輪壓出的深轍,兩邊是密不透風的叢林。
皮卡的底盤很高,但還是不時刮到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楊鳴一手扶著車門把手,身體隨著顛簸晃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叢林很深,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偶爾能看到一些人工痕跡,被砍斷的樹樁、丟棄的油桶、一小片被燒過的空地。
前面那輛皮卡的尾燈時隱時現,花雞坐在那輛車上。
司機是個沉默的人,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他開車的動作很熟練,像是走過無數遍這條路,哪里有坑、哪里要減速、哪里可以加速,全都了然于胸。
車隊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一下。
前面那輛車的司機下來,跟路邊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說了幾句話。
那人看了看后面的車,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通過。
沒有檢查,沒有詢問,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車隊繼續前進。
楊鳴注意到,那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腰里掛著對講機,但沒有任何徽章或標識。
不是軍人,也不是執法隊,但顯然是這條路上的“關卡”。
這種關卡,他們已經過了三個。
每一個都是同樣的流程:停車、說幾句話、揮手放行。
兩個小時后,車隊停在一處山腳下。
花雞從前面那輛車下來,走到楊鳴的車窗邊。
“換地方了。”他說。
楊鳴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
山腳下有一片空地,像是被人工平整過。
地面鋪著碎石,壓得很實,沒有雜草。
空地邊上有一座簡易的鐵皮房,門口站著兩個人,同樣穿著沒有標識的迷彩服。
花雞走到楊鳴身邊,壓低聲音。
“這條路,年頭不短了。”
楊鳴看了他一眼。
“沿途那些關卡……”花雞繼續說,“要把這么長一條線串起來,沒有十年八年打不下來。”
楊鳴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明白花雞的意思。
走私通道不是修一條路那么簡單。
沿途的每一個關卡、每一個村莊、每一支地方武裝,都需要打點、談判、維護關系。
這是一張網,不是一條線。
能織出這張網的人,絕不是普通的有錢人。
司機走過來,指了指鐵皮房后面的山坡。
“直升機在上面。”
……
山坡不高,爬了十幾分鐘就到了頂。
坡頂是一塊更大的平地,邊緣用水泥澆筑過,中間畫著一個白色的圓圈,簡易的停機坪。
一架直升機停在圓圈中央。
楊鳴第一眼看過去,覺得是民用機。
深灰色的涂裝,沒有任何標識,尾翼上也沒有編號。
但他多看了兩眼,就發現不對。
機身的線條太硬,不像民用機那種圓潤的設計。
艙門的位置、起落架的結構、尾槳的形狀,都帶著一股軍用的味道。
改裝過的。
原本的標識被抹掉了,涂裝也換了,但骨子里還是軍機。
機艙門開著,里面坐著兩個人。
飛行員戴著頭盔,副駕駛在檢查儀表。
他們看到楊鳴和花雞走過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起身。
花雞繞著直升機走了半圈,目光在機身上掃過。
他回到楊鳴身邊,什么都沒說,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楊鳴上了直升機,在后排的座位上坐下。
座椅是皮的,但磨損得厲害,扶手上有幾道深深的刮痕。
花雞坐在他旁邊,系好安全帶。
螺旋槳開始轉動,聲音越來越大,最后變成震耳欲聾的轟鳴。
直升機離地,傾斜著向北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