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猜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一把椅子上。
房間很小,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白熾燈。
燈光很亮,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后的記憶是在菜市場買菜,然后有人從背后捂住了他的嘴,一股刺鼻的氣味鉆進鼻腔,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腳,綁得很緊,專業(yè)的扎帶,越掙扎勒得越緊。
門開了。
兩個人走進來。
一個三十歲出頭,戴棒球帽,另一個年紀大一些,四十多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很冷。
年紀大的那個在阿猜對面坐下,看著他。
沒有說話,就是看著。
“阿猜。”那人開口了,泰語,但口音不是本地的。“清萊的掮客……”
阿猜沒有說話。
“三天前,你帶了一個中國人去北邊。”那人繼續(xù)說,“四十多歲,瘦,皮膚黑,顴骨高。對不對?”
阿猜還是沒有說話。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他不會開口。
“我理解。你在這一行能混這么久,靠的就是嘴緊。客人的事,不能說。這是規(guī)矩。”
他站起身,走到阿猜身后。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聲音從背后傳來,很近。
“規(guī)矩是給講規(guī)矩的人準備的。”
阿猜感覺到什么東西貼在了他的后頸上。
冰涼的,金屬的觸感。
“我們不講規(guī)矩。”
阿猜的身體僵住了。
“那個人叫花雞對吧?”那人說,“他來清萊干什么?”
沉默。
“你可以不說。”那人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會讓你后悔,我會從你的小指開始,一節(jié)一節(jié)切下來。等你十根手指都沒了,我們再談。”
阿猜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不是沒被威脅過。
在邊境混,被威脅是家常便飯。
但那些威脅大多是虛張聲勢,真動手的很少。
這個人不一樣。
他說話的語氣太平靜了。
“我再問一遍。”那人說,“花雞來清萊干什么?”
阿猜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的老婆孩子。
“……踩點。”他的聲音沙啞,“他來踩點。”
“踩什么點?”
“乍侖的地盤。”阿猜說,“他看了乍侖的莊園,看看那邊的守衛(wèi)怎么布置的。”
“他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
“他問了什么?”
阿猜猶豫了一下。
后頸的金屬感加重了一分。
“他問……乍侖和曼谷的關系。”阿猜說得很快,“問曼谷那邊有沒有人想動乍侖,問兩邊是不是在較勁。”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是。曼谷有人想在邊境插手,乍侖不讓。兩邊在暗地里較勁。”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的時候,說要去哪里?”
“沒說。”阿猜?lián)u頭,“但他是從曼谷來的,回去應該也是往曼谷走。”
“他在清萊住哪里?”
“老城區(qū)的旅館,我不知道具體哪一家。”
“還有什么?”
阿猜想了想。
“他問乍侖的實力,問有多少人、什么裝備。我說核心一兩百人,外圍幾百人,關鍵時刻能調動軍方。”
“他什么反應?”
“沒什么反應。”阿猜說,“他就是聽著,不怎么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在心里記。”
那人不再問了。
他繞回阿猜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說的是實話嗎?”
“是實話。”阿猜的眼神里有懇求,“我發(fā)誓,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人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阿猜松了一口氣。
那人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對戴棒球帽的人說了一句話。
“處理干凈。”
阿猜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
門關上了。
……
春蓬府,椰林深處。
安全屋的客廳里,趙輝坐在沙發(fā)上,聽完了手下的匯報。
“花雞來清萊踩乍侖的點。”他重復了一遍,“問乍侖的實力,問乍侖和曼谷的關系。”
“是。阿猜交代得很徹底。”
“阿猜處理了?”
“處理了。”
趙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旁邊的沙發(fā)上,阿鬼和老鄭也在聽。
阿鬼的右手纏著繃帶,老鄭的左腿還有點跛。
“老大,你怎么看?”阿鬼問。
趙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椰林。
花雞來踩乍侖的點。
這說明什么?
說明楊鳴在打乍侖的主意。
但楊鳴為什么要打乍侖的主意?
趙輝想起之前收到的情報……楊鳴去過緬甸,在那邊待了一段時間,見了一些人。
然后離開緬甸,來了泰國。
緬甸、泰國、乍侖……
他隱約抓住了什么。
“楊鳴人在哪里?”老鄭問。
“很有可能在曼谷。”趙輝說,“花雞是從曼谷來的,回去也是往曼谷走。楊鳴不可能自己跑來清萊踩點,肯定是派人來。他自己應該在曼谷。”
“那我們怎么辦?”
趙輝轉過身。
“去曼谷。”
阿鬼愣了一下。
“老大,周總那邊……”
“周總說的是不要動森莫港。”趙輝的聲音很平靜,“我動了嗎?我沒動。森莫港在柬埔寨,我人在泰國,隔著幾千公里。”
他走回沙發(fā)邊,看著三個手下。
“楊鳴自己跑到泰國來,那是他的事,我憑什么不能動他?”
阿鬼和老鄭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跟了趙輝十幾年,知道他的脾氣。
小馬和阿貴死在森莫港,這筆賬趙輝一直記著。
周總讓他按兵不動,他忍了。
但不代表他咽得下這口氣。
“小馬的女兒剛滿月。”趙輝說,聲音沒有波動,“阿貴的老婆還以為他出差去了,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這筆賬,我要親手算。”
趙輝看向窗外。
“收拾東西,今晚出發(fā)。”
……
晚上八點,兩輛車從安全屋開出來。
一輛黑色的豐田海拉克斯皮卡,一輛深灰色的本田CRV。
趙輝坐在皮卡的副駕駛上,阿昆開車。
后面的CRV里是阿鬼和老鄭。
從春蓬府到曼谷,走高速大概五六個小時。
趙輝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腦子里在想曼谷的情況。
曼谷很大,兩千多萬人,想找一個人不容易。
但楊鳴不是普通人。
他來泰國肯定有目的,有目的就要見人、辦事。
只要他露面,就會留下痕跡。
曼谷有“手術刀”的關系網。
線人、眼線、各種渠道。
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
趙輝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
楊鳴。
你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