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頂守衛森嚴,用于關押的營帳。
帳內,精圖八王爺之女拓跋燕與北方蠻族前首領之女穆月。
這兩位身份特殊的女囚,正共享著這方被拘禁的天地。
姜塵帶著兩名親衛徑直走入帳內,沒有多余的寒暄或威懾,目光直接鎖定在拓跋燕身上。
如同獵鷹盯住了目標。
他走到她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如同投石入水,打破了帳內的平靜
“你當來荒州邊境鬧事,掀起風浪,其根本目的,并非是真的想要攻打大炎,不過是在佯裝聲勢,做做樣子罷了。”
拓跋燕聞言,臉上本能地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似乎不明白姜塵在說什么。
姜塵不給她過多思考的時間,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拋出了一連串石破天驚的話語。
“你們如此大張旗鼓,真正的意圖,是為了吸引,調開邊境的守軍兵力,同時轉移你們精圖國王的注意力,好讓你們在國內……為謀反大事做準備,是么?”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裝。
“你們也沒那么愚蠢,知道自己的動作在大炎某些有心人的眼皮底下,即便真的動手,勝負也猶未可知,可即便如此,你的父親,八王爺,依舊在朝中極力主戰,大力推動……這恐怕并非忠君愛國,而是將計就計,借勢而為吧?”
他最后總結道,語氣篤定。
“所以,你們現在在邊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演給所有人看的大戲。”
在姜塵說話的過程中,他銳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拓跋燕的臉,仔細捕捉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看到的,主要是持續的茫然,以及在他提到謀反等字眼時,一絲真實的意外與錯愕。
姜塵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他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容,直接攤牌問道。
“我剛才現編的這套說辭……不知蒙對了多少?”
拓跋燕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一愣。
隨即臉上涌起被污蔑的憤怒,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一派胡言!我父親對王上,對精圖忠心耿耿,天地可鑒!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休要在此血口噴人!”
“是么。”
姜塵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緊鎖著拓跋燕。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快速分析。
這份憤怒和否認,究竟是演技高超,還是她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亦或者,自己猜測的方向根本就是錯的?
不過,他并未因此感到太多失落。
這本就是一次隨手布下的試探,有收獲是意外之喜,沒有結果也在情理之中,他自有其他渠道去驗證。
他很快調整了心態,話鋒一轉,像是閑聊般拋出了另一個問題,目光卻帶著審視。
“話說回來,你被我俘虜關押了這么久,時間可不短了,怎么至今……也沒見你的父親,那位八王爺,有什么特別的反應,或者采取什么營救行動啊?”
拓跋燕聞言,眼神微微一暗,但隨即挺直了脊梁,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驕傲與自尊。
“我辦事不力,落入你手,是我自己學藝不精,全然是自作自受,既是本事不到家,又豈會像……”
她說到這里,話語一頓,視線略帶譏誚地掃了一眼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穆月,才繼續道。
“……像某些人一樣,只能無能地等待著部族或親人,耗費代價來贖取?”
被點名的穆月抬起眼,冷冷地回視了拓跋燕一眼,并未出聲反駁。
姜塵的目光在兩位各具風骨卻又處境相似的女囚之間轉了轉,將她們這細微的互動看在眼里。
不由輕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了然。
“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們兩位,相處得還挺融洽,聊得也挺深入啊。”
面對姜塵那句意味深長的調侃,拓跋燕與穆月二人皆是神色微動。
但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并未出言理會。
姜塵也不在意,目光在拓跋燕臉上最后停留片刻,見她確實再無更多異常反應。
便無所謂地抬了抬眉毛,轉身,帶著人徑直離開了營帳。
來到帳外后,一旁的蕭蘭玉立刻開口問道。
“看她的反應,似乎確實對精圖國內的動向一無所知,不過……你方才在帳內信口拈來的那套謀反說辭,究竟是……”
姜塵聞言,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坦白道。
“純屬瞎編,臨時起意,就是為了炸她一下,看看能不能聽到點水響。”
蕭蘭玉卻是緩緩開口。
“你在懷疑那位八王爺?”
“不好說。”
姜塵攤了攤手。
“畢竟,我對精圖國內的權力格局了解有限,所知情報大多支離破碎,只是隱約聽人提起過,這位八王爺在朝中勢力不小,還是她父親,而且主站,用他來編故事,比較合理,也更容易觸動某些敏感的神經。”
蕭蘭玉看著姜塵這副看似隨意,實則眼神深處銳光閃動的模樣。
壓低聲音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是真的打算,去一趟精圖吧?”
“當然。”
姜塵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語氣理所當然。
他看著蕭蘭玉瞬間寫滿不贊同的臉,漏出了帶著自信的微笑。
“你不是也推測,當初在京城想要我性命的主使,極有可能就來自精圖么?如今,那邊看樣子正有一場難得的熱鬧即將上演,或許就與那主使之人息息相關……”
他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已經穿透了荒魂關的城墻,看到了精圖王城的風云暗涌。
“如此好戲,我為何不去親眼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些,線索。”
蕭蘭玉眸光沉凝,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精圖不比大炎,那里是龍潭虎穴,即便鎮北王威名赫赫,能震懾北境蠻族,但距離精圖王庭,終究是山高水遠,鞭長莫及,你孤身深入,就不怕……萬一?”
姜塵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朗聲一笑,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底氣與傲然。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沉穩如磐石。
“第一,我不僅相信我父親姜焚天的威名能讓敵人掂量掂量后果。”
他繼而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掃過不遠處如鐵塔般肅立的三百大戟士,殺氣凜然。
“第二,我更相信我自己手中的劍,以及我這三百自北涼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兄弟,縱是龍潭虎穴,我們也敢闖上一闖,更能殺出一條血路!”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遙遙指向迷異山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語氣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而這第三,公主殿下,你似乎忘了?這荒魂關,馬上就要迎來十余萬精銳,前來駐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