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圖境內,通往王城的官道上,車輪碾過被風沙半掩的路面,發出單調的轆轆聲響。
姜塵斜靠在鋪著軟墊的車廂里,手中捧著的并非什么武功秘籍或兵法典籍。
而是那幾本厚厚的,由店小二探子和他的同伴李開嘔心瀝血記錄的情報匯編。
最終,姜塵還是帶著這兩個活寶上了路。
算上之前撿到的那兩,隊伍里已然多出了四個拖油瓶。
雖然這倆人看起來極其不靠譜,行事風格更是讓人啼笑皆非,但他們記錄的這些龐雜瑣碎的信息,卻意外地讓姜塵看出了一些門道。
很多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往往并非以驚天秘密的形式直接呈現。
而是隱藏在看似無關緊要的市井閑談,物價波動,人員流動乃至一些不起眼的異常事件之中。
需要的是一雙能夠去蕪存菁,由表及里的眼睛,以及抓住那稍縱即逝關鍵點的敏銳直覺。
姜塵自然不缺這份洞察力。
只是,這些信息,對于姜塵而言,引不起他太大的興趣。
盡管如此,他還是耐著性子,在顛簸的行程中一頁頁翻看下去。
原因無他,情報工作本就如同沙里淘金,誰也無法預料,在這浩如煙海的瑣碎記錄中,是否會隱藏著一兩條足以撬動局面的驚喜。
一行人走走停停,越是靠近精圖王城,沿途的城鎮便越是繁華,人煙也愈發稠密。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與邊境戈壁截然不同的氣息。
香料,烤馕,牲畜,塵土以及各色人等混雜的味道。
數日后,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
不同于大炎城池的青磚灰瓦,飛檐斗拱,精圖王城多以土黃色的巨石壘砌而成。
建筑更加厚重,敦實,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情。
高聳的城墻上,鐫刻著巨大的擎天巨人圖騰,在日光下投射出威嚴的陰影。
在距離王城尚有數里的一處僻靜林地,車隊停了下來。
姜塵換下了一路風塵仆仆的行商服飾,轉而穿上了一身用料考究,刺繡精美的錦緞長袍。
腰纏玉帶,手持一柄象牙骨扇,活脫脫一位來自異邦的豪奢公子哥。
祁連雪,裴言及眾銳士也相應換上了家丁,護衛的服飾,收斂起沙場銳氣,努力扮作低調的隨從。
至于拓跋燕,姜塵在她面前站定,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望向王城方向時那復雜難明的眼神,開口問道。
“回到這熟悉的地方,是何感想?是不是頗有些近鄉情更怯的意思?”
拓跋燕緊抿著唇,倔強地扭過頭,一言不發。
姜塵也不在意,笑了笑。
“不說話?那就當你默認了,不過,你這張臉,在精圖王城可是個麻煩?!?/p>
他不由分說,拿出一張早準備好的,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質面具。
不顧拓跋燕微弱的掙扎,強行給她戴上,隨即又出手如電,點了她的啞穴。
“這樣就安分多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帶你去看看,你父王治下的王城,如今是何等光景?!?/p>
拓跋燕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口不能言,身不由己,被兩名扮作粗使的銳士攙扶著,跟上了隊伍。
車隊隨著人流,緩緩通過守衛森嚴的城門。
精圖王城的繁華遠超邊境城鎮,街道寬闊,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于耳。
不同種族,穿著各異的人們摩肩接踵,駝鈴陣陣,充滿了異域的活力與喧囂。
然而,一進城池,姜塵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尋找下榻之處,而是將裴言喚至身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裴言聞言,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并未多問,只是沉聲應道。
“屬下明白?!?/p>
隨即,他轉身對幾名機靈的銳士傳達了指令。
很快,這些混入人群的銳士,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執行一項奇怪的命令。
留意城中那些看起來格外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一看便是非富即貴,頗有勢力的紈绔子弟或權貴人物。
姜塵,這是要主動搞事。
祁連雪策馬靠近姜塵的車廂,清冷的眸子里帶著不解,低聲問道。
“我們初來乍到,理應低調行事,暗中查探,為何反而要主動招惹是非,引人注目?”
姜塵聞言,放下手中的賬本,掀起車簾,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王城街道。
嘴角勾起一抹張揚而自信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發現獵物般的興奮光芒。
“低調?”
他輕笑一聲。
“若一直低調,我們查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接觸到核心,我來精圖,可不是為了當個默默無聞的過客?!?/p>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戲謔。
“我就是要鬧出點動靜,這樣,才好告訴他們?!?/p>
姜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睥睨一切的霸氣,清晰地傳入祁連雪耳中。
“我姜塵,來了!”
姜塵話音甫落,仿佛冥冥中自有呼應,街道另一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與呵斥聲。
“讓開!都讓開!”
只見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地分開街上來往行人,徑直朝著姜塵的車駕沖來。
為首者是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驕矜之氣。
他身著一襲在大炎常見,但在精圖境內卻顯得格外扎眼與昂貴的冰藍色織錦長袍。
腰懸美玉,手持馬鞭,在這充滿異域風情的王城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自帶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這青年帶著七八名孔武有力,眼神精悍的護衛,勒馬停在姜塵車隊前方,恰好堵住了去路。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姜塵這一行明顯是外來客的隊伍,最終定格在隊伍中間。
那被兩名扮作仆役的北涼銳士一左一右牢牢架住,戴著面具,身體仍在微微掙扎扭動的拓跋燕身上。
那青年眉頭立刻緊緊皺起,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正義的憤怒。
他手中馬鞭猛地抬起,直指車廂方向,聲音清越卻帶著咄咄逼人的質問,響徹了半條街。
“你們是何方來人?如此不懂規矩!光天化日之下,這女子,是你們從何處強搶逼迫而來的?!還不速速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