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說是因為吃雞太高!”
聽到自家閨女的話,林良華笑著詢問:“宋玉是你同學啊?他想吃雞啦?”
林豆豆重重點頭:“是我同學,宋玉說國營店排隊是因為吃。。。吃雞。。。”
“赤字是吧?”
林良華笑著糾正道,下一秒,他神情愣住,目光灼灼詢問道:“你同學是說赤字太高?”
林豆豆木訥點頭:“好像是吧。”
“你同學還說什么了?”
“我問宋玉什么是吃雞,他說是國家沒錢,后面就不肯說了。”
林良華最終不斷重復著這幾個詞匯,腦中豁然開朗。
他作為蘇州市財務局的一把手,單聽這些名詞便能很快理解當中的利害關系與前因后果。
最近市里開會,周生平三申五令要求各大國營廠不能趁機提價,一定要穩(wěn)住物價。
幾次會議中,周邊各縣、區(qū)、鄉(xiāng)都叫苦連天,嚷嚷著揭不開鍋,求著市里幫忙,不然的話,老百姓真會一窩蜂涌進市里求生。
周生平強硬表示一定要穩(wěn)住老百姓,現(xiàn)階段千萬別來城里搶活,這樣必定會擾亂市場秩序。
林良華想過很多種原因,也不是沒想過市里或省里沒錢這可能性,可他怎么都沒想過是因為中央財政赤字。
而且還是從自家閨女的同學口中說出,這讓他很難不心中打顫。
“豆豆,你同學全名叫什么?就叫宋玉?”
林豆豆仿佛對宋玉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連連點頭:“對,就叫宋玉,他很厲害!小學跳級上來的,成績也很好!”
林良華低聲詢問:“那你知不知道他家爸爸媽媽是做什么的?”
林豆豆點頭,然后又搖頭:
“宋玉沒有媽媽,爸爸是在自來。。。自來什么來著?”
“自來水公司?”
“對!他爸爸在自來水公司工作!”
將近一個學期的時間,林豆豆對宋玉的了解只知道這些。
林良華聽完之后腦中只想到一個人,那便是那位有手腕、有背景、還有能力的新上任一把手。
同樣是姓宋,可宋良是有媳婦的,難不成自來水公司還有能人?
默默將這件事放在心里,林良華牽著自家閨女的手溫柔道:“今天人太多,咱們先不買糖,下次再買。”
林豆豆將兜里的錢掏出遞給林良華:“宋玉給我糖果,不用買了,這錢咱們還給阿公阿婆吧。”
對自家閨女的懂事,林良華很是欣慰,微笑說道:“沒關系,你拿著當零用錢吧。”
。。。
下午回到巷子口,玩鬧了一天的章曉婷靠在宋玉背上無精打采。
落地后苦著臉一臉惆悵,她今天玩太瘋了,此刻她只想睡覺,可作業(yè)一點沒寫,只能強撐著進入宋玉的房間,默默開始寫作業(yè)。
劉芳此時也一臉煩悶回來,手中的籃子塞滿了菜。
街坊們看到劉芳這么大手筆,紛紛開口詢問:“芳姐,日子不過啦?一次買這老些菜?”
“好家伙,還有這么多肉,現(xiàn)在肉多貴啊。”
“小薇能賺錢,宋廠長又是領導,美君工資也不低,宋家還是能吃得起的。”
。。。
對于街坊們的打趣,劉芳已經見怪不怪了,謙虛說道:
“工資高也撐不起一家子呀,單是孩子我們家就四個,養(yǎng)孩子很費錢的!”
“那你還買這老些?”
“何止這些,外面店里還有好些米面糧油呢,我今天啥事都沒干,凈排隊買東西去了。”
“你啥情況,買這么多在家囤著?”
“現(xiàn)在也沒鬧饑荒,我還沒聽說過買糧食回家囤的。”
劉芳大大咧咧道:“我哪管這些,我村里出來的,就怕家里沒糧食,現(xiàn)在吃的這么貴,誰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更貴。
我要不買多些回家囤著,以后物價止不住咋辦,而且天天買菜排隊也不是個事,干脆直接一次性買多些。”
街坊們聽完都覺著有些道理,有些人心中也想著要不趁現(xiàn)在多買些吃的回家囤著。
要以后真繼續(xù)漲價,那真的連飯都吃不起了。
宋玉聽到店里還有米面糧油,自覺跑出去幫忙抬回來。
來回跑了四趟,總共將東西拿回家中,劉芳給了宋玉一塊錢作為獎勵。
“姑婆,晚上不用煮太多,我和曉婷今天都吃了兩個烤地瓜。”
劉芳點頭表示知道,坐在桌前開始默默算賬,不時還拖動抽屜從里面掏錢查看家中的菜錢還剩下多少。
劉芳的做法是典型的村里做派,只要下雨就怕洪澇,但凡刮風就怕打雷,怕的就是糧食沒辦法豐收。
此刻也一樣,一看到物價上來,就怕以后吃不起肉菜,于是提前囤糧。
或許也因為此前《公開信》政策的緣故吧,直至目前為止依然沒有松動。
劉芳怕物價跟之前政策一樣,長時間不改變。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宋良的聲音。
“宋玉!到你房間一趟,我跟你說些事。”
宋玉下意識看了眼客廳的時鐘,發(fā)現(xiàn)時間還早,按道理應該沒這么早下班。
但聽宋良的語氣,顯然是有事‘商量’,因此宋玉開口喊道:
“曉婷在我屋里寫作業(yè)呢!”
“那你陪我出去逛逛,我在院子外等你。”
劉芳擺手示意宋玉快去,宋良回來了,自已也要提前準備晚飯了。
當宋玉走出院外之后,宋良一臉郁悶歪頭,示意出去說。
一直走出巷子,宋玉這才開口問道:
“啥事?”
“今天去了趟市里開會,周生平私下找我說。。。”
“讓你把錢還回去?”
宋玉直接打斷。
宋良一愣:“你咋知道?”
宋玉沒有解釋,直接開口給出解決方案:“跟他說工程已經外包出去了,公司不可能欠人家外包公司的錢。
現(xiàn)階段是不可能返還了,但你可以跟他保證,錢不會拖欠,并且在原有的利息基礎上再加一些。
這樣他應該不會為難的。”
宋良嘆了口氣:“也不算為難吧,他對自來水公司已經算仁慈了,其他幾個國營廠那才叫慘,周生平恨不得從他們兜里直接搶錢。
有幾個小國營廠都快發(fā)不出工資了,上一年的訂單,一到了今年立馬變成廢紙。”
宋玉喃喃道:“過不了多久,全國各地都會是這片光景,蘇州不是個例。”
宋良皺眉詢問:“這么嚴重?”
“按照后世的話來說,這叫做經濟高速發(fā)展前的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