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湊近黑龍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知道‘三刀六洞’是給誰預備的嗎?知道‘穿草鞋’是什么下場嗎?”
這兩句切口一出,黑龍渾身猛地一顫。
“三刀六洞”是江湖中懲戒叛徒的極刑,“穿草鞋”則是青幫中被驅逐、永世不得翻身的暗語。
陸正南竟連這些近乎失傳的規矩都知曉,顯然絕非虛張聲勢。
“我……我錯了!”震驚了一陣過后,黑龍徹底軟了,剛才還撐著的“地下皇帝”架子碎得渣都不剩。
“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您是青幫的高人!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一次!”
四周的保鏢們早已嚇得癱在地上,剛才被陸正南一腳踢飛時,他們分明感覺到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胸口,像是被卡車碾過般劇痛。
此刻見老大都已服軟,更是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低著頭,不敢正視陸正南的眼睛。
徐剛和馮會長對視一眼,皆是一臉駭然。
馮會長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看向陸正南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從武俠小說里走出來的人物。
這哪是國企科長?
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江湖狠角色!
至于徐剛,也是震驚得很久說不出話來。
陸正南直起身,松開摁著黑龍腦袋的手,指尖在桌布上隨意擦了擦,仿佛沾了什么臟東西。
他環視一圈噤若寒蟬的眾人,臉上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場:“黑龍,你撈偏門賺的錢,有三成是沾著血的。今天我不找你麻煩,但徐總既是我上司,也是我朋友,他的項目,你要是再敢動歪心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根穿透桌面的鋼筷上,聲音冷得像冰:“下一次,就不是插筷子這么簡單了。明白?”
“明白!明白!”黑龍連連點頭,額頭在桌面上磕出咚咚的聲響,“我馬上安排人,把那五千四百萬款項打過去。”
“最好是這樣。”陸正南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向徐剛,仿佛剛才制服黑龍的只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鬧劇。
他拍了拍徐剛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幾分輕松:“徐總,沒事了。吃飯吧,菜都涼了。”
徐剛這才如夢初醒,看著陸正南云淡風輕的樣子,喉頭滾動著,半晌才憋出一句:“正南……你……”
“噓——”陸正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吃飯,吃飯。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而黑龍癱在椅子上,捂著發疼的額頭,看著陸正南的背影,眼中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絲驚疑不定。
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究竟在青幫是什么地位?
青幫……難道真的從未消失?
包間里死一般寂靜,只有陸正南咀嚼菜肴的細微聲響。
馮會長偷偷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看向陸正南的眼神充滿了敬畏,甚至帶著一絲后怕。
見徹底鎮住了對方,陸正南這才話語軟了一些:“話說回來,這次那個酒店項目,也的確是我們這邊有錯在先。這樣吧,五千四百萬尾款,你打四千三百萬就行了。剩下的一千一百萬,你找第三方去整改消防設施。施工剩下的幾百萬,就當我們請你們喝茶了。”
蘿卜和大棒,軟硬兼施,才能讓對方徹底心悅誠服。
聽到陸正南這么說,黑龍也是臉色一喜,連連道謝。
道謝完了以后,黑龍更是親自給陸正南、徐剛倒酒賠罪,那態度,要多謙卑,就有多謙卑。
喝完了酒以后,這黑龍可不想多待一秒鐘,找了個理由,領著一幫人就告辭離開了。
那個中間人馮會長見狀,也跟著告辭。
等現場所有人都離開以后,陸正南終于繃不住,直接癱坐在地上,全身上下抖個不停。
只聽他嘴里自言自語道:“好....好他媽的險....我這招‘扮老虎吃豬’,居然真的騙過了對方。剛剛,我真的要嚇死了。”
陸正南這話一出,差點沒把徐剛給嚇死。
徐剛瞳孔直接地震,張大嘴巴,一副驚訝無比的樣子:“正....正南....你....你是說....你剛才,都是騙他的?”
陸正南重重呼出兩口濁氣:“是啊,我根本不是什么青幫的人,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徐剛:“那你剛剛說的那些口號....”
陸正南:“都是從電視里看的啊。”
包間里的水晶燈在寂靜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徐剛僵在原地,看著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陸正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被狠狠擊碎。
剛才那手穿透實木桌面的鋼筷、那些驚得黑龍魂飛魄散的江湖切口,竟然全是演的?
“從……從電視里看的?”徐剛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踉蹌著上前,一把抓住陸正南的胳膊,“你當我傻嗎?那鋼筷怎么插進桌子的?你踢飛保鏢時那力氣……”
陸正南喘著粗氣,指了指桌上的那根不銹鋼筷子,笑著說道,“桌子底下早被我用餐刀,鉆了個淺孔,用力一插就能穿透。
踢人時我用的是巧勁,他們穿的西裝褲襠太窄,一絆就倒……”
徐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桌底果然有個隱蔽的小孔,邊緣還沾著木屑。
再回想陸正南踢人時的動作,確實不像真的用蠻力,更像是精準算計了保鏢們的重心。
不過,這陸正南也是有一定功夫的,不然,他也也不敢跟對方十多個保鏢正面沖突。
“你……你這是賭命啊!”
徐剛猛地松開手,后背貼著墻壁滑坐下去,冷汗浸透了襯衫,“萬一黑龍不信,萬一他手下有真懂行的,你剛才那鋼筷要是沒插準……”
“所以我才嚇成這樣啊!”陸正南癱在地上,抓起半瓶礦泉水往臉上澆,水珠混著冷汗往下淌。
“我查過資料,黑龍這種半洗白的混混,最怕的就是沾惹真正的‘江湖規矩’。他們自己都搞不清青幫到底還有沒有,越是神秘的東西越能唬住他們。”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電視劇《飛虎神鷹》上。
“那些切口我背了幾個小時,什么‘一爐香煙往上升’,都是從電視劇里扒的詞,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徐剛看著陸正南煞白的臉,突然想起剛才他俯身對黑龍說話時,手指其實在微微發抖。
原來那不是狠戾,而是實打實的恐懼。
這個平時在辦公室里泡枸杞、寫報告的國企科長,竟然敢用一場賭上性命的“行為藝術”,把大名鼎鼎的南江一霸黑龍,給嚇得差點尿褲子。
說到這里,徐剛對陸正南佩服的五體投地。
人才,真他娘的是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