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屋內。
極致的寒冷如同無形觸手,從每個縫隙鉆入,將空氣一寸寸凍結。
雪帝留下的領域技能雖已消散,殘余的冰元素力量仍盤踞在這片區域。
壁爐中的火焰早已熄滅,曾經溫暖的橘紅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幽藍寒意。
墻壁和屋頂凝結出厚厚霜花,在昏暗光線下閃爍冰冷光澤。
溫度已驟降至零下七十度。
這種低溫下,普通魂師若無魂力護體,幾個呼吸間便會血液凍僵,化為冰雕。
“砰!”
雪屋的門被猛地推開。
蘇凌踉蹌沖入,墨色斗篷掛滿冰晶,呼出的熱氣瞬間凝成白霧。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卻滲出細密冷汗——那是魂力透支與劇痛折磨的痕跡。
“娜兒!”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床榻。
心臟狠狠一沉。
古月娜蜷縮在被子里,幾乎凍僵。
銀色長發失去往日光澤,凌亂鋪在枕間,發梢凝結細小冰碴。
那張精致絕美的臉上覆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白,嘴唇泛著紫黑,睫毛上甚至掛著霜花。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那顫抖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如同寒風中將熄的最后一點火苗。
“該死……”
蘇凌低罵一聲,強忍靈魂深處的刺痛與身體的虛弱,快步走到壁爐邊。
他伸出手,掌心赤白色凈世蓮火升騰而起。
火焰很微弱——魂力幾乎耗盡,連維持火焰形態都困難。
但他咬著牙,將最后一絲魂力注入火焰。
“噗”的一聲,壁爐中重新燃起橘紅色火光。
火焰不大,卻足以驅散一小片區域的寒意。
溫度開始緩慢回升。
蘇凌顧不上休息,轉身快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握住古月娜冰冷僵硬的手。
觸感冰涼刺骨,如同握著一塊寒冰。
他心中一緊,立刻調動體內殘存魂力,緩緩注入古月娜體內。
凈世蓮火的生命之力順著手掌流淌,溫暖光暈從掌心擴散,逐漸包裹住她凍僵的身體。
“咳……咳咳……”
古月娜的身體輕輕顫動,發出一陣微弱艱難的咳嗽。
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雙紫羅蘭色眼眸失去往日光彩,顯得渙散迷離。
瞳孔微微放大,倒映著蘇凌焦急的臉。
“凌……是你嗎……”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氣息游離,“你回來了……”
她艱難抬起另一只手,想觸碰蘇凌的臉,可手指只是無力抬了抬,又軟軟落下。
蘇凌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緊。
他握緊古月娜的手,注入更多魂力,聲音放得極輕:“是我。別說話,好好休息。”
古月娜卻固執搖頭。
她睜大眼睛,紫眸中迅速氤氳起朦朧水汽。
“我……我好冷……”聲音帶著濃重鼻音,虛弱中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依賴,“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么會。”蘇凌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垂下眼眸,避開古月娜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專注運轉魂力,驅散她體內寒意。
古月娜靜靜望著他。
她的精神力始終沒有離開外界。
雪帝釋放領域時,她就感知到了那股恐怖冰元素波動。
蘇凌與雪帝、冰帝對峙時,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跪在雪地中,向雪帝“求婚”。
他甚至承諾要助雪帝成神,要和她“在一起”。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古月娜的心臟。
她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沖出去,碾碎那兩個魂獸。
再把蘇凌抓回來鎖在身邊,讓他永遠只能看著自己一人。
可她不能……無理取鬧,只會把他推得更遠。
所以,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用眼淚,用脆弱,用依賴,用感情刀,一刀一刀,剜他的心。
讓他愧疚,讓他心疼,讓他……離不開自己。
“嗚……”古月娜的眼淚終于滾落,順著蒼白冰冷的臉頰滑下,在枕巾上暈開深色痕跡,“凌……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好害怕……怕再也見不到你……怕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
蘇凌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著古月娜淚眼朦朧的模樣,眉頭微蹙:“別胡說。你只是發燒,很快就會好。”
“可是……”古月娜抽泣著,紫眸死死盯著他,“你剛才……是不是在外面,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
蘇凌的呼吸一滯。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里。
“你好好休息。”蘇凌最終只是低聲說了這么一句,移開視線,“別想太多。”
古月娜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解釋。
他甚至……懶得騙她。
委屈、憤怒、酸澀、恐慌……種種情緒如潮水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壓下那些幾乎脫口而出的質問和哭喊。
古月娜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柔弱:
“凌……我的口好渴……”
話還沒說完,蘇凌已經松開她的手,起身走到一旁。
他從魂導器中取出一塊干凈冰,用凈世蓮火稍微融化,加入一點之前熬好的蔥姜紅糖水,試了試溫度,然后端回床邊。
“喝吧。”蘇凌將水杯遞到古月娜唇邊,動作難得溫柔。
古月娜愣了一下。
好快。
他幾乎是在她開口的瞬間,就已經準備好了水。
這種下意識的照顧和體貼,讓古月娜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喝著溫水,眼睛卻一直偷瞄蘇凌。
少年的側臉在壁爐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墨色長發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淡金色眼眸低垂,專注看著手中水杯,長長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陰影。
他看起來……很疲憊。
臉色蒼白,眼底有淡淡青黑,連呼吸都比平時沉重幾分。
他一定很累吧。
魂力透支,靈魂受損,還要強撐著照顧自己這個“病號”。
古月娜心中涌起一股強烈心疼和愧疚。
可是……
一想到他承諾要助雪帝成神,要和雪帝“在一起”……
那股心疼就被更洶涌的酸澀和憤怒取代。
不行。
不能心軟。
古月娜暗暗咬牙。
這一次,她一定要讓他長記性。
讓他知道,她古月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是他隨便哄兩句就會原諒的傻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