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視線落在林楓筆尖流淌的記錄上,那一行行冷靜、客觀、甚至帶著分析性質(zhì)的描述,讓她微微怔住。
尤其是【誘導(dǎo)過程中,目標表現(xiàn)出對巡查人員心理的精準把握】這一句,讓她瞬間回想起林楓剛才“被蠱惑”時那過分“癡迷”的表情……
這家伙……難不成剛才是演的?!
她輕抿了下嘴唇,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掠過眼底,先是窘迫和恍然。
隨即,一種更為奇異的感受悄然浮現(xiàn):她發(fā)現(xiàn)自已竟沒有想象中的懊惱或后悔。
那個吻的觸感、溫度,以及那一刻貼近他時驟然加速的心跳,此刻清晰地回映上來,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尷尬或排斥,反而……
心底某個角落,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連她自已都嚇了一跳的悸動和……留戀?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喜歡?
在這種生死一線的詭異監(jiān)獄里,對這位來自龍國、神秘強大且總是出人意料的搭檔?!
伊芙琳幾乎是立刻強行壓下了這絲翻涌上來的陌生情愫,將它死死摁回理智的冰層之下。
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這個的時候,她迅速收斂情緒,將目光轉(zhuǎn)向幽深的前方走廊。
側(cè)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比以往更加冷硬和緊繃,仿佛要用這種方式重新筑起心理防線。
兩人繼續(xù)前行,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被襯得格外清晰。
轉(zhuǎn)過前面那個彎,就是神秘的0號牢房了。
即便以他們的心性,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凝重。
沒有言語,各自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配槍,邁步,轉(zhuǎn)過了走廊拐角。
目光剛掃過前方——
兩人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動作猛地頓住。
0號牢房的門,正微微敞開一道縫隙。
不是光影錯覺,是確鑿無疑地——打開了。
此刻,門縫中透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虛空”質(zhì)感。
仿佛那不是一道門縫,而是現(xiàn)實布料上被撕開的一個裂口,后面是純粹的“無”。
一種無形無質(zhì)卻沉重無比的威壓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深海之水,從門縫中悄然彌漫出來,緩緩覆壓在兩人身上。
林楓感到呼吸微微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有種沉悶的鈍痛感。
伊芙琳則覺得四肢末梢傳來輕微的麻痹感,仿佛有極細微的電流在皮膚下游走,激起一片寒栗。
“林楓?”伊芙琳的聲音壓得極低,側(cè)頭看向林楓,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是信手冊,還是信紙條?”
手冊上的提示是:
【如果在巡邏時發(fā)現(xiàn)0號牢房的門是打開的,無論里面有什么或沒有什么,請輕輕將其關(guān)上,然后忘記這件事。】
而食堂13號餐桌下那張紙條上寫的卻是:
【規(guī)則7是謊言!“空白”并非囚犯,它是這座監(jiān)獄的“癌”!】
【它在蔓延,試圖吞噬監(jiān)獄!】
【如果你發(fā)現(xiàn)它的門被打開——意味著“屏障”已出現(xiàn)缺口,它的侵蝕正在加速!】
【切記:】
【1. 絕對不要去關(guān)那扇門! 】
【2. 不要試圖窺探門內(nèi),你的“觀察”本身就會滋養(yǎng)它。】
【3. 唯一正確的做法:一邊痛罵典獄長塞勒斯·莫恩,一邊快速撤退,然后將0號牢房門被打開的事情報告給副典獄長冷檬。】
林楓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道詭譎的門縫上,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手冊是監(jiān)獄的“官方指南”,但紙條的獲取方式隱秘,內(nèi)容指向明確,且與“不要相信規(guī)則7”的警告一脈相承,更像是一種反抗或警示。
而眼前這扇門帶來的實質(zhì)性的、令人極度不安的壓迫感,似乎也在隱隱印證紙條上關(guān)于“侵蝕”、“癌變”的描述。
賭哪一個?
是遵循看似穩(wěn)妥的“官方流程”,還是冒險相信來歷不明的“叛逆提示”?
幾乎沒怎么猶豫,林楓做出了決斷。
他相信自已的直覺,也相信那得來不易的紙條背后可能蘊含的真實。
“信紙條上寫的。”他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語氣斬釘截鐵。
“撤退!”林楓低聲命令,同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深吸一口氣,然后——
“塞勒斯·莫恩!”他的聲音陡然在死寂的走廊里拔高,帶著一股破罐破摔般的粗魯和憤怒。
“你這腦子里灌滿膿液的蠢貨!自以為是的官僚蛆蟲!你建這座監(jiān)獄的時候是用屁眼設(shè)計的嗎?連最基本的收容協(xié)議都搞不明白的廢物!”
伊芙琳驚愕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楓。
這樣指名道姓、毫不留情、粗俗不堪的辱罵……真的沒事嗎?
萬一被典獄長聽見,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林楓篤定的眼神很快撫平了她瞬間的驚慌,也點燃了她骨子里屬于頂尖特工的決斷力。
她選擇相信林楓的判斷。
于是,伊芙琳也豁出去了,用她清冷的嗓音,跟著林楓一起痛罵起來:
“塞勒斯·莫恩!你這種靠關(guān)系爬上來的寄生蟲,除了會在文件上蓋章還會干什么?你爹媽是不是近親結(jié)婚才生出的你?”
……………………
直播間:
“瘋了?!直接開罵典獄長?這操作太野了!”
“萬一紙條上的提示是錯誤的呢?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如果兩者必須賭一個,我寧愿賭紙條!”
“典獄長這會兒在辦公室是不是噴嚏打到炸?莫名被兩個實習(xí)獄警罵得狗血淋頭。”
“為什么罵典獄長就能全身而退?原理是什么?求課代表!”
“我猜是因為0號囚犯極度痛恨典獄長塞勒斯·莫恩,罵典獄長相當于和它‘同仇敵愾’,讓它覺得爽,自然就會放過他們了!”
“好變態(tài)的生存法則……但感覺好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伊芙琳罵人的樣子好違和又好好笑,冷面特工被迫營業(yè)噴臟話。”
……………………
兩人一邊高聲咒罵著塞勒斯·莫恩,一邊腳步不停地快速后退。
奇怪的是,隨著他們的罵聲越來越響亮、詞匯越來越不堪入耳,那從0號牢房門縫中彌漫出的冰冷壓迫感,竟真的開始減弱。
“差不多了!”林楓敏銳地感知到壓力的變化,低喝一聲,同時抓住伊芙琳的手。
兩人轉(zhuǎn)過身,朝著來時的入口方向全力狂奔。
奔跑中,林楓的另一只手已經(jīng)摸出腰間的對講機,拇指用力按下通話鍵。
“滋滋……”
短暫的電流雜音后,通話幾乎瞬間被接通,冷檬那特有的聲線傳來:
“怎么了?”
林楓語速極快,帶著微喘:
“報告副典獄長,Δ區(qū)域,0號牢房門已開啟!”
“重復(fù),0號牢房門已開啟!”
“我們正在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