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動物園員工宿舍內,林楓從睡夢中醒來。
幾行刺目的紅字突兀地浮現在他眼前:
【昨夜頌西于凌晨下床,被白毛吞噬,已遭異化?!?/p>
【照片中的丙辰年祭山儀式,白猿應是贖罪祭品?!?/p>
【白猿乃靈物,死后怨氣不散,成為一切污染的根源?!?/p>
【唯有化解其怨,方能破局。】
林楓盯著紅字,眼底睡意頃刻消散。
百年前的祭祀,含冤的靈物,綿延至今的怨氣——這就是一切詭異的源頭。
他下床走到窗邊,望向晨霧中寂靜的園區。
要化解百年怨氣,絕非憑一已之力可成。
他需要信息,需要權限,需要了解這個動物園更深的秘密。
而眼下,最合適的突破口就是——唐曉芙。
作為副園長,她必然知曉部分內情。
從她維護園區秩序的行為來看,她與污染源頭并非同路。
更重要的是……若能借此機會與她合作,不僅能獲取關鍵線索,或許還能提升她的信任與好感。
……………………
和瓦西姆趕到食堂門口時,兩人遇上了千葉紗織。
她臉色泛著幾分蒼白,神情卻還算鎮定,獨自立在那里,瞧見林楓二人,眼底瞬間亮起光,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早,千葉?!蓖呶髂废却蛄苏泻?,目光下意識在她身側掃了圈,“頌西呢?怎么沒跟你在一起?”
千葉紗織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黯淡,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林楓神色平靜,語氣帶著歷經詭域淬煉后的沉穩:
“在這種地方,減員本就是常態,別讓這件事影響了你接下來的狀態,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走進食堂,林楓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用餐區。
當他看到艾琳娜博士獨自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前,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松。
這位冷靜睿智的心理學博士,在解決唐曉蕊的問題上起到了關鍵作用,林楓打心底里不希望她出事。
艾琳娜博士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抬起頭,看到林楓三人,立即朝三人揮了揮手:“早上好,各位?!?/p>
她聲音平靜,但眼下的青影顯示她昨晚可能也沒休息好。
三人分別將驅邪的艾草香包佩戴好,取了簡單的早餐,在艾琳娜那桌坐下。
“昨晚休息得如何?”艾琳娜看向林楓。
“還好。”林楓答道。
盡管眼下也有淡淡倦意,但他目光清明,呼吸平穩,看上去確實比大多數熬過昨夜的人要從容得多。
她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幾分贊賞:
“昨天的共夢對精神消耗極大,夜里又觸發了宿舍第四條規則……能在這種情況下恢復過來,不僅需要強大的精神力,更離不開穩定的心性?!?/p>
四人安靜地用餐,交談簡短。
幸運的是,沒有任何規則被意外觸發——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動物園里,這樣平靜的早晨顯得格外珍貴。
用餐結束后,眾人前往行政樓外的廣場,集合待命。
來到廣場,林楓的心再次一凜。
人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昨天早上集合時還有三十九人,而今天,廣場上就只剩下了二十六人。
幸存者們彼此站得有些開,眼神中充滿了忐忑以及深深的疲憊。
唐曉芙準時出現在行政樓臺階上。
她依舊穿著筆挺的制服,頭發一絲不茍,面容清冷。
她手中拿著一張名單,目光掃過下方幸存者們,聲音清晰而不帶感情地開始分配今日工作。
“……”
“林楓,瓦西姆。”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今日擔任有蹄類大型食草動物區的飼養員工作?!?/p>
大型食草動物區?
林楓和瓦西姆對視一眼。
這聽起來比直接面對大型猛獸似乎要“安全”一些,但在這個動物園里,任何“聽起來安全”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分配完工作,唐曉芙正欲轉身離開,林楓快步上前,在臺階下叫住了她:“唐副園長?!?/p>
唐曉芙停步側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今天怎么沒見到曉蕊?”林楓問得自然。
唐曉芙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哦,她昨天消耗太大,需要恢復精神。這會兒還在睡,我沒忍心叫醒她?!?/p>
林楓點點頭,看來抹除第二人格對曉蕊本體意識負擔不輕。
他正準備順勢提起白猿的事,園區的安保隊長忽然快步從回廊那頭走來,神色略顯急切,到了唐曉芙身側便壓低聲音匯報:
“唐副園長,猿類展區那邊出了點狀況,圍欄外的警示線被不明物撞壞了,還有保安反映聽到展區里有異常的嘶吼聲,我已經讓人先守著了,您趕緊過去看看,給個指示?!?/p>
唐曉芙聞言眉頭微蹙,應聲 “知道了”,隨即從制服口袋里取出一臺黑色的便攜對講機,遞給了林楓。
“這個給你~”她聲音壓低了些,“如果遇到無法處理的緊急情況,可以直接按下側面的紅色呼叫鍵聯系我?!?/p>
這顯然超出了普通員工配置,更像是一種特殊的許可和保障。
林楓立刻接過:“謝謝唐副園長?!?/p>
他鄭重道謝,將其小心收好。
唐曉芙不再多言,對他略一頷首,便轉身快步離開。
唐曉芙離開后不久,一個男人朝林楓和瓦西姆走來。
他穿著一身沾滿褐色污漬和干涸草屑的舊工作服,皮膚是種不健康的青灰色,身材敦實得近乎笨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球仿佛無法固定在眼眶里,隨著他走動的步伐,正緩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動,幾乎要脫離眼眶的束縛。
他只好一邊走,一邊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快要掉出來的眼球,輕輕推回去,發出一聲輕微的“?!甭?。
過程流暢得像是扶一下滑落的眼鏡。
“新來的?跟我走。”他的聲音粗啞干澀,“我是老陳。”
老陳一邊走,一邊用那種夢囈般的語調,絮叨著工作概況。
他提到園區主要分為4塊,包括“駝峰苑”、“駿馬園”、“野牛坪”、“鹿鳴谷”。
喂食有固定頻率,清潔必須及時,尤其是糞便和殘余草料。
“……對了,”老陳突然想起什么,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喏,這是規則。”
他把紙塞給離得最近的林楓,隨后竟將自已的一只眼球摳了下來,朝上面啐了口唾沫,慢條斯理地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