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的創新,有益于大秦,格物院就會為你請功請賞,讓你的名字載入史冊!”
秦墨的這番話如驚雷般,在每個人心中炸響。
請功請賞!
載入史冊!
這是多少匠人,想都不敢想的榮耀!
公輸謹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不得不承認,秦墨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要害。
作為公輸家的掌門人,他何嘗不知道,有些祖傳技藝已經過時?
何嘗不羨慕格物院,那些層出不窮的新發明?
只是這變革來得太快,太猛,讓他一時難以適應。
看來,格物院帶來的這股變革洪流,已非他一人所能阻擋。
“哼!”
公輸謹重重地哼了一聲,便拂袖坐下。
終究沒有再出言反駁。
這聲冷哼中,有無奈,有不甘。
但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改革大勢而去,再故步自封,就是自掘墳墓!
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匠人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一個靠真才實學,就能出人頭地的未來。
石蛋站在人群中,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小小的風箱改進,竟能引發這樣一場,關乎整個匠作領域未來的討論。
而這一切,都源于那位站在堂前,為所有匠人爭取尊嚴的,秦大人!
這一刻,格物院真正成為了,天下匠人心中的圣地。
而秦墨那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也將隨著這些匠人,傳遍大秦的每一個角落,點燃更多人心中的希望之火。
這次會議雖未達成,完全的一致。
但思想的堅冰,已然被撬開了一道裂縫。
……
數日后。
一場小雪初霽,天空放晴。
嬴政的鑾駕,再次出現在格物院。
這次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徑直來到了,正在進行材料測試的露天場地。
這里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最原始的材料,和最真實的測試環境。
嬴政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一片,新鋪設的水泥地面上。
時值寒冬,地面卻依然保持著,完整的結構,沒有任何開裂跡象。
他蹲下身來,用手掌按壓地面,感受到的是巖石般的堅硬。
接著他走到旁邊,那蜂窩煤爐前,伸手在爐壁上方感受溫度。
發現這種新型燃料,不僅熱值高,而且燃燒非常穩定。
“這些材料造價如何?”嬴政直接問道。
秦墨立即報出了,精確的數字:“水泥的成本,僅為同等體積石材的三分之一。”
“蜂窩煤的價格,更是只有木炭的五分之一。”
嬴政聽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作為一位善于計算的統治者,他立刻意識到,這兩種材料的戰略價值。
水泥不僅可以,用于修筑城墻和官道,更能大幅降低,各項工程的成本。
而廉價的蜂窩煤,則能解決百姓,冬季取暖的難題,減少因嚴寒造成的人口損失。
“關中地區有多少,適合開采的煤礦?”
嬴政繼續追問道:“水泥原料是否充足?”
秦墨立即回道:“根據初步勘探,渭北一帶煤礦儲量豐富,足夠使用數百年。”
“燒制水泥所需的石灰石和黏土,更是隨處可見。”
嬴政沉思片刻,隨即下達了明確的指令:“立即在關中選址,建設官營煤礦和水泥工坊,全部由將作大匠府直接管轄。”
“招募工匠和民夫,要以自愿為原則,給予優厚報酬,絕不可強征擾民。”
這道命令讓隨行的官員們,全都暗自心驚。
將如此重要的戰略物資生產,完全交給格物院管轄,顯示出皇帝對秦墨,空前的信任。
更值得注意的是。
嬴政特意強調,要“厚給工值”。
這與他以往嚴苛的執政風格,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一直默默觀察的扶蘇,此時內心受到了極大震撼。
他原本認為仁政,就是減輕賦稅,寬省刑罰。
但現在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通過技術創新,來改善民生。
讓百姓在寒冬有煤取暖,讓國家用更低的成本,建設更堅固的工程。
這何嘗不是一種,更深遠的仁政?
在離開格物院的路上,扶蘇忍不住對秦墨,表達了自己的感悟。
“先生今日讓我明白,治國之道不止于寬刑省賦。”
“讓百姓安居樂業,首先要解決他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秦墨溫和地回應道:“公子說得對。”
“百姓只有吃飽穿暖,才能談禮義廉恥,格物之學的意義,就是要為治國安邦,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扶蘇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意識到,一個強大的國家,不僅需要嚴明的法度,更需要能夠改善,民生的實用技術。
這種認識將對他,未來的治國理念,產生深遠的影響。
……
夜幕低垂。
格物院的白日喧囂,漸漸沉淀下來。
秦墨獨坐值房,鯨油燈穩定明亮的光暈,籠罩著案幾,映照著他面前,攤開的各地礦產報告,與工程圖紙。
這些卷冊承載著,帝國未來的脈絡,他逐字審閱,時而提筆批注,時而凝神思索。
很快,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木質門扉被輕輕叩響。
未等他回應,嬴陰蔓已端著食盒,推門而入。
碗中姜棗湯蒸騰的熱氣,在燈光下氤氳開暖意。
“先生還在忙碌?”
嬴陰蔓將湯碗,輕放在圖紙旁的空白處,道:“我讓小廚房熬了姜棗湯,驅驅寒氣。”
秦墨放下炭筆,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
這些時日她往來格物院,愈發的頻繁,此刻這般深夜叨擾,竟顯得理所當然。
“有勞殿下掛心。”
秦墨在回應時,目光掠過她被夜露,所沾濕的袖口。
嬴陰蔓并未如往常般,放下湯盞便離開,她的視線落在攤開的地圖上,那些蜿蜒的等高線,與密布的礦藏標記,交織成陌生的圖景。
“先生每日要處理這許多事務,為了各地礦脈,河道渠系這般操勞,可會覺得疲倦?”
秦墨向后靠了靠,指節輕輕的按壓著眉心。
這個動作泄露了,他刻意掩飾的疲憊。
但當他開口時,語調卻異常平靜:“確實會累。”
“可每當想到,或許因為這些圖紙上的線條,今冬能少幾個凍斃路邊的骸骨,明歲邊關糧草輸送,能快上三五日。”
“那些尚未勘探的山川,能早半載繪入版圖……”
“便覺得這些辛苦,都是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