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過后。
那些看不見的暗涌,還在暗涌。
袁慶森等一系列人員的處理情況和結果沒有人知曉,但江川地區似乎已經迎來了嶄新的局面,楊家榮代任了袁慶森的職位,成為江川的實際掌管者,省里也在江川一連召開了兩場整個湘南范圍的大型會議。
第一場會議是《全省國營企業產權制度改革推進會暨江川模式現場交流會》。
這場會議是在江川市舉行的,只開了一天,但級別格外高,甚為隆重,胡憲峋率領省里主要干部坐上了主臺,湘南全省13個地級市、1個自治州的主要官員,率領36個市轄區和19個縣級市、67個縣的主要領導與會。
胡憲峋等作了領導致辭后,多日未曾露面的楊家榮登臺,他全面介紹了近年來江川市在國營企業產權制度改革中的工作情況和取得的矚目成績。
那一天,市里、省里甚至是全國性的大型媒體來了很多很多,沒過幾天,便上了央視新聞,楊家榮接受央視記者的專訪。
一時間,楊家榮風光無兩。
在胡憲峋的支持下,他和他力推的“江川模式”在江川這片大地上發跡,經歷了時間的考驗,現在,借著分稅制改革的東風,終于要登上整個湘南地區的歷史舞臺上。
這一點,對于未來整個湘南地區乃至于全國的國營企業改制的影響是深遠的,而這一模式的設計者張云起在最初的時候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只是根據當時江川的情況想腳踏實地的做點實事,解決一點問題。
第二場是《全省拓展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暨壯大集體經濟現場交流會》。
會議地點定在了江川市封陽縣云溪村村文化中心舉行。雖然上面希望張云起參加,前邊那場涉及國營企業產權制度改革的會議也要求他參加,以主講嘉賓的身份上臺做主題報告,但他沒有參加,這些年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后,他現在是越來越不愿意出這種風頭了,至于那些媒體記者拿著一支筆給他編各種各樣的故事,只能讓聯盛的公關去打嘴仗,他沒精力管,他能做的就是遠離。實在是捧得越高,摔的越狠。
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是他和高山之間的問題,實際上呢,是袁慶森和楊家榮之間的結構性矛盾,袁慶森要和楊家榮較勁,就要攻擊“江川模式”,攻擊“江川模式”就要把張云起拎出來當靶子打。
張云起能防高山,但防得了袁慶森嗎?
那時候李季林和王貴兵都已經出來了,經此一劫,哥幾個還沒有時間坐下來吃頓飯感嘆人世無常,王貴兵就被張云起派去配合胡志標加快推進VCD影碟機項目,張云起進去那段時間里,影碟機廠區收購也出了大問題,而李季林以聯盛集團總經理的身份作為云溪村那場重大會議的主講嘉賓,登臺發表了《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云溪經驗”詳解》的主題報告。
這場會議的規格同樣不低,省農業廳牽頭,各個地級市與縣區主要干部,相關金融單位等單位代表參會。會議人員現場參觀了華豐農業、龍景園農業產業園、云溪村股份制合作社,種養殖生產基地等。
在胡憲峋的力主下,這兩場大型會議,基本上框定了湘南地區國營企業改制和農村集體土地改革的基本思路。自此,由張云起創造的“江川模式”和“云溪經驗”,成為了90年代江川市的兩張改革名片。
那時候張云起已經重新回到了學校。
不管怎樣,相較于社會上的那些叫人心累的腌臜事兒,還是跟學校里邊的小傻帽們玩有意思。
其實前段時間他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學校里沒除他的名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雖然現在峰回路轉,風向大變,省里市里各大媒體給他披紅掛彩,什么不要臉的光榮事跡都往他臉上貼,儼然把他包裝成了新時代的有為青年企業家,但是走在學校的路上,回頭率只有大概95%。主要是美女不多,還有些許提升的空間。
一路穿過校園小徑,來到他們班走廊上的時候,張云起看見了班上的小傻帽劉子誠正在約鄒雪晴周末逛街。
鄒雪晴一臉為難地說:“周末有事,要不下次吧。”
“那好,那就下次。”劉子誠臉上帶著他那標志性的舔狗笑容,目送鄒雪晴搖曳著渾圓的屁股消失在了教室門口。
“都成年了,要明白下次就是星期八,改天就是32號,以后就是猴年馬月。”張云起摟了摟劉子誠的肩膀。
劉子城沒反應過來:“有星期八嗎?”
張云起點頭:“有,在你今晚的夢里。”
劉子城立馬垮下臉,那顆脆弱的少男心破碎了。
張云起笑呵呵的。劉子城從他剛認識起就追李雨菲了,那會兒李雨菲頂著市一中校花的名頭,屁股后邊的舔狗頂一個加強排,劉子城自然追不著,后面不斷轉移目標,標準不斷降低,臨了高三都要畢業了,還沒入手一款能鉆小樹林的,他都替這個小傻帽感到心憔悴。
劉子誠突然想起了什么,說道:“哥,你最近出了不少的事兒呀,我看到報紙上傳聯盛集團那些事兒,還有你進去那會兒,我爸都要帶廠職工上街了。”
“小事小事,都已經過去了,替我謝謝你爸,要上課了。”以前那會兒劉子城跟張云起不怎么對付,現在嘛,徹底跪倒在張云起的牛仔褲下。劉子城的老爸以前是龍景園罐頭廠的領導,現在是聯盛集團原料供應事業部的副總經理,在龍景園農業產業園工作。
劉子城跟在張云起屁股后面:“對了,你進去的時候,初見好擔心你,總是一個人悶悶的不講話,那時候剛好有個模擬考,那次她的成績掉了好多,好像掉出了全校前十,搞得老班和年級組長都找她談話了。聽余青青講,有一次上課,當時咱們班主任講到辛棄疾的一首詞,她看見初見在偷偷地流眼淚。”
“什么詞?”
“我也不記得啥詞了,反正里面有一句比較有印象,那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啥那啥的……”
張云起沒再應聲,推門走進教室。
那時候上課鈴聲已經響起,教室里安安靜靜的,初見扎著馬尾辮,穿了一件白色棉布裙子,白色的短襪,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怔怔出神。
春暖的斜光照在干凈的課桌上,窗外的爬山虎肆意生長。那是暮春的午后。發呆的初見聽見聲音,側過頭,于是看見了張云起。
她抿緊了嘴巴,像個乖女孩,只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