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飄香,秋風送爽。
在江心洲躺平的小日子真雞兒舒坦。
吃著燒烤,喝著啤酒,躺在草地上,天地一色的風景叫人沉醉。張云起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這種生而為人的簡單、純粹、快樂的感覺了。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主角和配角。
大帥比宋君羨已經有了女朋友林琳,小兩口吃個燒烤,那個濃情蜜意的畫面,能讓天天發情卻寂寞難排的馬如龍把隔夜飯吐出來。張云起也帶紀靈來了。沒有那個女生會自討無趣找這哥倆搭訕聊天。
很自然的,金圣澤成為了整個活動的主角,313宿舍的幾個女生基本上都圍著這個小白臉打轉轉,小白臉長得陽光帥氣,彈得一手好吉他,唱歌不賴,性格溫和,的歐巴大長腿架著,炮管短不了,最重要的是,小白臉也是一個不缺錢的主兒。這樣的男生,放在大學里,稀缺的像闖了女兒國的唐僧。
馬如龍很受傷。
發起這次活動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是這樣一個局面。
吃完燒烤后,女生們大都圍著金圣澤,叫小白臉彈吉他。不要說李雨笙,就連前面一起打撲克的趙文瑄和王璇兩個女孩,這會兒也聚在那一堆人當中,嬉笑著,氣氛格外熱烈,馬如龍不想捧臭腳丫子,無聊的和賀臨一起喝啤酒。
他心里有點搞不明白,為什么他遇見的女生都是矜持沉默的?不提李雨笙和趙亦寒這類頂配女孩的驕傲與矜持,即便是姿色中等偏下的女生,他認為自己完全配得上,但進入大學的這一個月來,不管他多么主動,他得到的回饋永遠都是愛答不理,而同樣的這類女生遇見了金圣澤,卻根本不知道矜持為何物,永遠的熱情洋溢,永遠的活潑開朗,甚至是可以用如狼似虎來形容,腿扒開的比誰都快。
當然了,這個格外缺愛的男生似乎也從來沒有想過,劉穎、于小雨這些長相一般的女孩子,又何曾得到過他的熱情呢?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于小雨一個人默默在收拾扔的到處都是的燒烤串棍和飲料瓶子,在主角和一堆想當主角的人當中,似乎心甘情愿地充當著一個默默的配角。
張云起說道:“垃圾等下讓男生們收拾。”
個頭矮小的于小雨聽見張云起主動跟她搭訕,表情顯得意外,有些羞怯地說:“我閑著沒事。”
張云起點頭,問道:“你哪里人?”
于小雨回道:“江西宜春。”
張云起笑道:“那是個好地方。”
于小雨愣了愣:“你去過我們那里?”
張云起說道:“城側有泉,瑩媚如春,飲之宜人。溫泉不錯,老三樣味道不錯,還挺宜居的。我曾經在宜春隱溪待過一個月,東漢大儒徐稚隱居之地,忽然想起他的一句話,王勃《滕王閣序》所云:人杰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
于小雨會心笑了,好像忽然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遇見一個老家人,她那塌鼻子聳動著:“感覺你的閱歷很深,也懂很多,性格也沒有別的同學說的那樣。”
張云起有些意外:“哪樣?”
于小雨顯然不是個善于聊天的女孩,但真實:“你打袁野的事情在我們系里傳遍了,很多人說你不太好的話,就容易三人成虎,人云亦云,先入為主代入你不好的印象。”
張云起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長相不引人注目甚至有幾分丑陋的女孩,還挺可愛的。
這時候紀靈走了過來。
她在張云起身邊盤著雙腿坐下,陽光撒在她精致的臉上,白的清澈:“小張同學,在聊什么。”
眼前精致女孩的氣場讓于小雨心里有幾分膽怯,沒有搭話,張云起笑著說道:“聊同學們對我的印象,反正進湘大一個月,感覺混得還挺失敗的。你是不是無聊?要不要去游樂園玩玩?”
紀靈說好。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張云起順帶把大家都叫上了。
江心洲的游樂園,是1985年興建的。
背景自然是1979年中國吹響了改革開放的號角,小老百姓們紛紛踴躍地投身到經濟建設的大潮中,“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號角開始深入人心,生活日漸富足,思想逐步開放,精神也需要被熏陶一下,恰好江心洲地理位置優渥,于是就有了這個游樂園。
游樂園好像是港商投資建設的。
至于具體是哪個港商,張云起就不大清楚了,不過這個園區花了一年時間就基本建成并開放經營了。園區里面好多游樂設備都是從國外引進的,很“洋盤”。游樂園內最受歡迎的高空翻滾列車,是從小鬼子那邊引進的,離地高度米,最快時速能達75公里。
這時候園區的票價很不友善。
按照園區單項娛樂項目計算,摩天輪的票價是五元,超級秋千的票價是十元,“瘋狂的老鼠”的票價是十五元,碰碰車的票價是二十元,翻滾列車的票價則達到了二十五元。要知道,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市民每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兩三百元左右,里津不少的小朋友想要來這里耍上一盤,得在家里賴著父母好幾天才有機會。
張云起買的是99元一張的全價套票,跟售票員要13張。
他掏錢買票的時候,一張照片從錢包里掉了出來,旁邊的金圣澤彎腰撿起,然后他饒有興致的打量了兩眼,隨后指了指照片:“這個女孩是誰?”
張云起說道:“我妹妹。”
金圣澤“哦”了一聲:“挺好看的,在哪兒上學?”
張云起道:“江川老家,現在讀高三了。”
金圣澤把照片還給了張云起:“你家幾個兄弟姐妹?”
“五個,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張云起說著話,把他們家的全家福照片插進錢包里的時候,還檢查了下高一暑假在深圳紅樹林時他給初見和紀靈拍的合照,在里面,他才合上錢包塞進了兜里。
金圣澤笑道:“我家就我一個,小時候無聊的很,你們家這是真正的超生游擊隊啊,應該很熱鬧。”
張云起點點頭。
黃宏和宋丹丹在1990年表演的春晚小品《超生游擊隊》播出后,引起巨大的轟動,是一代經典,“超生游擊隊”這個詞匯也跟著迅速火遍大江南北,深入人心,最重要的是,這部小品對當年計劃生育政策的全面落實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
有的時候,張云起也會以他的視角回望當前的這段歷史,心里就忍不住去想,這到底是對還是錯?或許,這就像黃宏在1999年演的小品《打氣兒》里面的那段同樣流芳百世的臺詞一樣:“廠長特別器重我,說單位減員要并廠,當時我就表了態,我不下崗誰下崗!”
或許當時看似沒毛病。
時過境遷,卻有一些啼笑皆非的諷刺。
這么想著,張云起付過了款,等售票員出票的時候,一個西裝青年忽然走了過來,青年在售票員耳邊說了幾句話,售票員忽然就笑著客客氣氣的把買票的錢遞還給張云起,說:“您好,有人請客,不用買票,你們可以隨便玩。”
張云起怔了怔。
其他人都看著張云起,或許以為是張云起的關系給他們免的單。這個家伙掏出一千多塊錢給大家買套票就已經夠嚇人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呢,但一想到人家開的豪車,好像買個票也確實沒有眨眼的必要,游樂園有關系也不是什么稀奇意外的事。
張云起其實有些莫名其妙,他這輩子也是第一次來這里,哪里認識什么大老板?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張云起收了錢,招呼大家進去。
一行13人走進游樂園的時候,張云起忍不住看了看和宋君羨并肩走在前頭的林琳,宋君羨瀟灑不羈的背景和這個高挑女孩柔和的黑發、白皙脖頸的曲線,在金黃的陽光下,構成了一副美好的畫面,尤其是那對并排的屁股,搖曳生姿,確實是相得益彰的一對。
因為是套票,所有娛樂項目隨便玩。
張云起年紀小,但心理年齡老,對高空娛樂運動實在是有些抗拒,不是怕,就是喜歡安穩,心里抗拒這種驚險運動,他上次玩這些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只是想坐在下面看紀靈玩,順帶拍拍照,但紀靈非得拉著他一起。
張云起不想女孩不開心,一起上去了。
坐高速翻滾列車吊在半空的時候,張云起也跟著大家伙兒啊啊啊叫喚,手都無意識的抓緊了紀靈的手掌心,紀靈笑的嘴巴合不攏,女孩開心極了。
下來之后,張云起腿都有點軟,但心情確實舒爽了不少,天空格外藍,身邊女孩的笑臉明媚清澈,這好像小時候背著父母,做過的那些幼稚又膽大妄為的事后的感覺。也許長大的意義,就是想活得純粹的時候,能夠做回一個小孩,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圓滑而彌天真。
在后面的活動中,張云起陪紀靈坐了摩天輪、瘋狂秋千,碰碰車,還一起在湘江河面上劃了船。
玩的盡興,時間過得也很快,接近夕陽西下、天色轉黑的時候,大家伙兒提出露營的想法,主要是大家現在回宿舍也沒什么事,剛好一起在這個悠閑的地方吃月餅過中秋。
張云起想了想,從船上上了岸后,問紀靈的意見,因為她爸爸紀重叫他們今天晚上回家過中秋節。
紀靈今天玩的開心,精致的小臉上掛著晶瑩的汗水,上了岸后,她走在前頭步伐輕盈的像小鹿,傍晚的秋風有些烈了,額前的碎發在輕輕搖曳,聽見張云起的問題,扭頭說:“要不明天再去我家吃飯?我想晚上躺在江邊草地上看星星。應該會很美吧,你想不想?”
張云起感覺到天氣變涼了,把紀靈前面脫了的外套蓋在她身上,說道:“聽起來好像不錯。”
紀靈說:“那就這樣咯。”
張云起說道:“可是你家老紀同志估計這會兒正圍著圍裙在給我們做中秋節大餐呢,放副廳的鴿子,他不會有意見吧?”
紀靈說:“你在乎他的意見嗎?”
張云起笑了笑。
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張云起從兜里掏出一看,是省里的副秘書長劉民生的。他接了電話,劉民生讓他立馬去韶山路1號。
胡憲峋今晚約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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