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個周末,陽光正好。
李雨菲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香樟樹正抽出新芽,嫩葉在陽光里仿佛是透明的。清明時節的雨已經過去很久了,空氣當中,浮動著一種初夏將至的、微微躁動的暖意。
這是一個萬物勃發的時節。
李雨菲呼了一口新鮮氣息,起床換了一條裙子。梳理打扮的時候,聽見媽媽叫她吃早餐的聲音,她笑著大聲說了一聲好。
她知道媽媽還在生她的氣,但又怕她難過,不敢主動提起喬遷宴那天的事情,她們兩個只好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禮禮貌貌的,客客氣氣的……這種相處方式她有時候想想也好笑,有時候又覺得很抱歉。
李雨菲收拾好后,下樓來餐廳,媽媽還在廚房里,早餐已經擺在餐桌上,是熱牛奶和雞蛋,還有一份她愛吃的江川特產米餃。
熱牛奶喝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李小曼的。
李小曼在電話那頭興致勃勃:“雨菲,今天天氣這么好,又是周末,我們去逛逛街怎么樣?”
李雨菲問道:“去哪個街呢?”
李小曼說道:“你在里津市生活了那么久,熟,推薦個有意思的地方。”
李雨菲握著勺子想了想:“那,去竹香古巷怎么樣?”
李小曼說道:“你說了算,我們就先在我宿舍樓下見面,然后一起去。”
李雨菲說好。
她把熱牛奶喝了,然后走到廚房門口跟媽媽打了聲招呼。
謝靜在廚房里應了聲,沒多說什么,后面又聽見女兒的聲音:“是跟小曼出去逛街。”她才笑著說:“好,記得早點回家,有時間叫小曼來家里做客。”
李雨菲說好,然后離開月心湖。
本來她是想打的士的,只是想了想,轉身走了半里路,在公交站臺前等到68路公交車。
車里人不多,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融融的。她靠窗坐下,看著流動的街景,心情也好了很多很多。
李小曼已經在宿舍樓下,看見李雨菲從公交車走下來的時候,她格外詫異:“我的老天,你竟然會坐公交車了?”
李雨菲笑:“這個應該很正常吧?”
李小曼說道:“正常嗎?我就沒見你坐過。對了,我記得你好像把銀行卡給了張云起吧,身上沒錢了?我實在搞不懂,他這么一個土豪你為啥還要給他錢。”
李雨菲立馬解釋:“我把存的錢給他確實是當時事出有因,你不知道他現在背了多少債,壓力有多大。小曼,你知道了就不許在外面亂講,那會給他造成不好影響,而且和這個也沒關系,我就是忽然想坐公交車,所以沒必要浪費錢。”
“行,姑奶奶,我保證守口如瓶,而且我也覺得,李家的千金,不至于缺這仨瓜倆棗。”李小曼笑,隨后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意味深長地說:“但如果仨瓜倆棗都給人了,那就真缺了。”
李雨菲少見地俏臉紅了。
她岔開話題:“還走不走了?”
李小曼笑道:“走走走!”
兩個女孩沿著林蔭道往公交站走去,說說笑笑的坐上了公交車,約摸二十分鐘,公交車就搖搖晃晃到了竹香古巷。
竹香古巷位于里津東城望岳嶺,在湘江中路的東側,名字源于巷子口一家世代做竹編的老鋪子。
李雨菲童年的寒假,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里度過的,因為那時候她外公外婆的家就在這里。
前些天吃飯時,她聽媽媽提了一嘴,這里馬上也要拆遷了,最近一年里津市大興土木,竹香古巷這一帶也是重點市建工程,她外婆的老房子也要拆掉了。
李雨菲內心深處是有遺憾的。
這里有她童年時的記憶。所以,上午李小曼問她想去哪里逛街,她自然而然的就想到這里。
兩個女孩走進巷子里,午后的陽光斜斜地鋪在了青石板上。
李雨菲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她記得巷口第三塊青石板是松動的,輕輕踩了踩,熟悉的“咔噠”聲響了起來。小學的時候,下雨天她踩上去會濺起水花,外婆就嘮嘮叨叨地說她淘氣,把漂亮裙子弄得臟臟的。
巷子深處的陳記竹編店還開著,在夏風吹拂下,門口竹篾的清香淡淡飄來。她還記得店老板陳爺爺給她編過一只小貓籠。那時候她覺得那是世上最精巧的玩具。但小貓在那個寒假就弄丟了,小貓籠也遺棄了,她窩在被子里哭了好久,現在,連坐在門口的老板也已經換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人。
巷子盡頭是一家舊書店,門臉很小,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她習慣性地走進去,在泛黃的書堆里翻了翻,目光落在一本高處的攝影集上——《阮義忠·湘西》。
她踮起腳,指尖還差一點。
這個時候,忽然有一只修長的手從她頭頂伸過,輕松取下那本書。隨后,一道溫柔且清晰的聲音響起:“好巧,雨菲,你也喜歡阮義忠?”
李雨菲回頭,看見了陸遠舟。
陸遠舟手里拿著那本攝影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潤。
李雨菲點了點頭,接過書:“謝謝。”
陸遠舟自然地退開半步,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笑著說:“我周末沒事喜歡逛逛古巷,這家老店我常來,老板收了不少地方志和老照片,有時候能翻到寶貝,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
李小曼聽見這話,嘴角含笑打量他。
李雨菲已經轉身去柜臺結賬。
陸遠舟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向李小曼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自顧自挑了兩本舊書付了錢,然后先一步離開老書店。
李小曼看著陸遠舟的背影,隨后湊到李雨菲身邊說:“這家伙還對你窮追不舍?但是不得不說,確實帥。還彬彬有禮。”
李雨菲把書塞進包里。
走出書店時,她看見陸遠舟的寶馬740i已經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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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臨。
天色將暗未暗,兩側街燈已漸次亮起。
兩個女孩在竹香古巷足足逛了大半天的街,大多數時候都是李雨菲帶著李小曼逛,進的都是些不打眼的小鋪子,賣舊書的、做竹編的、熬桂花糖的……以至于最后的收獲并不多,手里拎著的紙袋,只裝了一些小飾品、零食以及幾本書。
臨近傍晚的時候,兩個女孩餓了,李雨菲帶著李小曼循著記憶,找到巷子深處一家開了許多年的火鍋老店。
門臉不大,里頭卻是熱氣騰騰的,人聲喧嘩。銅鍋炭火,紅湯翻滾,辣椒和牛油的香氣撲面而來。兩人找靠窗角落坐下,點了毛肚、鴨血、嫩牛肉,還有好些時令蔬菜和李小曼最愛的桂花米釀。
鍋里正咕嘟冒泡時,李雨菲的手機響了。
是王京花打的。
她擦擦手接起來:“京花姐?”
王京花聲音里透著興奮:“雨菲,現在有個非商業性質的文化項目,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李雨菲怔了怔:“是什么?”
王京花解釋道:“我認識你們里津那邊的一家文化傳媒公司,他們正要和湘南電視臺合作拍一部關于湖湘文化的紀錄片。拍攝地點就在你們里津的岳麓書院、橘子洲頭,還有衡陽的王船山故里,你老家江川的周敦頤濂溪書院,一路走,一路拍,大概像是一場文化尋根之旅吧。”
王京花語速很快:“他們需要一個形象好、氣質干凈的女主角出鏡,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如果你同意,我找個時間飛里津和他們談談。”
李雨菲握著聽筒,筷子停在半空:“我沒拍過紀錄片。”
“沒有關系,做你自己就好。”王京花語氣篤定:“對方說了,要的就是那種自然、松弛、眼里有光的感覺。你這種沒有被鏡頭磨過的、干干凈凈的新人最合適,而且這是一個文化項目,不商業,對你以后走正劇路線還是很有幫助的。我們的新公司已經在運作業務了,你是第一個簽約的藝人,張總現在瞄準了一個大的影視項目,我的意思是到時候推你擔任女主。現在這個就算是給你練手。”
李雨菲看著鍋里沉沉浮浮的肉片,沉默了幾秒才笑著說:“京花姐,我考慮一下,等下就回復你。”
李小曼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道:“你在猶豫什么?這個機會很好,又能玩又能拍東西,還是省臺的片子。”
李雨菲沒有解釋。
她掛了電話后拿著手機想了想,最后還是給張云起打了一個電話。這是自從喬遷宴之后,她第一次聯系他。
他從來沒有聯系過她。
電話接通后,那頭有些嘈雜,張云起似乎在忙,聲音簡練直接:“喂?雨菲。”
李雨菲把紀錄片的事簡單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張云起問:“這個紀錄片是湘南電視臺主導的嗎?”
李雨菲怔了怔:“現在還不知道,京花姐對接的。”
張云起說道:“行,你喜歡就好。出去拍攝注意安全,回頭等王京花來了里津我讓她給你在里津找個助理。”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像在交代一件尋常事。
李雨菲“嗯”了一聲:“知道了。”
電話掛斷,通話結束。
李雨菲放下有些發燙的手機,拿起筷子夾起一片涮好的生菜。李小曼看了看她的神情,問:“張老板怎么講?”
“他說我喜歡就好。”
“其實吧,我覺得你打這個電話根本就不是為了聽張老板的意見。”
“那是為了什么?”
“你只是想跟他分享你的喜悅。”
“他沒有什么好喜悅的。”
“雨菲,實話你可能不愛聽。”李小曼忍不住心下嘆了口氣,拿起漏勺攪了攪鍋里沉浮的肉片:“算我多嘴一句,其他的不提,就單說對你的用心程度,陸遠舟更適合你。”
頓了頓,她抬眼看向李雨菲,目光里帶著朋友間難得的認真與坦誠:“除非你有信心從初見手里把張云起搶回來。”
李雨菲夾起生菜吃了一小口:“愛是搶得回來的么?”
李小曼看著她,似乎想再說些什么,最終只是笑了笑,舉起酸梅湯道:“還是不聊這些了,來,預祝我們李大小姐熒屏首秀圓滿成功!”
李雨菲笑。
兩只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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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卷故事已經全部理清,大量暗線已經埋好,這是一個大劇情,線索很多,而且同步推進,但我相信爆發的時候一定是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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