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的名字。
陳遠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可還沒等站定,人群里就響起一陣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快看,是那個小白臉!”
“就他這身板,別說舉石鎖了,風一吹就倒了吧!”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尤其響亮,帶頭起哄:“喂,小白臉,昨晚是不是被那三個仙女榨干了?今天還有力氣走路嗎?”
陳遠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瘦矮瘦矮,只有一只耳朵的瘦小個子。
他認得這家伙。
昨天就站在自己旁邊。
在他被葉家三姐妹選走后,一個身材堪比張飛的丑陋悍婦,選中了這家伙。
看他現在這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外加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估摸著是心里極度不平衡,覺得自己就差那么一點點運氣。
不然被葉窕云選中的就是他了。
陳遠并沒理他,徑直走向那八十斤的石鎖。
這種人是典型的自己過得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的,和他較勁沒有意思。
然而,那瘦小個子見陳遠不搭理他,愈發來勁,對著周圍的人大聲嚷嚷:“你們看他那腿,都瘸成那樣了,還想舉石鎖?我賭他連八十斤的都提不起來!”
“就是,就是,能走過來都不錯了!”
“我看懸!”
“沒錯,白瞎了那三個仙女似的婆娘!”
“這小子怕是連八十斤的石鎖都摸不動吧!”
周圍竟也有不少人附和。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
主要也是陳遠相貌太過出眾。
相比之下,周邊人感覺有些自卑,惹得不爽,起哄兩句。
另外還有些同是東溪村人,這些男人昨晚大多過得凄慘,此刻見有人出頭嘲諷陳遠這個“幸運兒”,紛紛跟著起哄。
陳遠停下腳步,轉過身,并沒有動怒,反而咧嘴一笑,對著那瘦小個子揚了揚下巴。
“你說你要賭?那光耍嘴皮子沒意思,敢不敢玩點實在的?”
“你什么意思?”瘦小個子一愣。
“就賭我能不能舉起八十斤的石鎖。”陳遠指了指最左邊的那個:“要我贏了,你的安家錢和田地歸我。我輸了,我的安家錢和田地歸你。敢不敢?”
八十斤?
這小子真不自量力!
他自己剛才試過,八十斤的石鎖紋絲不動。
這瘸腿的小白臉憑什么覺得他能舉起?
可是……這小白臉主動發起賭約,莫不是他真有把握?
瘦小個子有些猶豫。
這時,身邊的幾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開始慫恿。
“怕什么?他一個瘸子,還能翻了天?”
“就是,這錢跟白撿的一樣!”
瘦小個子一咬牙,梗著脖子喊道:“賭就賭!誰怕誰!”
陳遠笑了笑:“光我們倆賭沒意思,不如問問大家,有沒有想一起發財的?”
他這話一出,現場立刻騷動起來。
一個機靈的漢子高聲喊道:“開盤了開盤了,賭這小白臉能不能舉起八十斤石鎖,若能一賠三,若不能五賠一,趕緊下注了!”
“我押他輸!押二十文!”
“我也押輸!三十文!”
“這還用賭?肯定是輸啊!我押五十文!”
一時間,現場亂哄哄的,十個里面有九個都押陳遠輸。
畢竟陳遠看起來實在是太瘦弱了,還瘸著一條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氣的人。
五賠一雖少,但怎么看都是穩賺,蚊子肉再少也是肉。
高臺上的王都尉本來一臉不耐,見狀反倒來了點興趣。
大周軍紀算不上森嚴,軍中士卒聚眾賭博是常有的事,只要不鬧出人命,官長們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對著那開盤漢子道:“你把賭注都記好了,誰敢賴賬,本都尉扒了他的皮!”
又對陳遠和那個橫肉漢子道:“田地不準賭,那是朝廷分的,錢,你們隨意。”
說著,又隨手丟出一塊碎銀子:“本官也湊個熱鬧,押這小子贏。”
眾人看在眼里,只當都尉是錢多燒的,想看個樂子。
不過,有了都尉發話,眾人更是熱情高漲。
“兄弟,我押你贏!”一個聲音在陳遠身邊響起。
陳遠回頭一看,是那個獨臂的張大鵬。
他從懷里摸出剛領到三百文錢,先是數了一百,但想了想,索性三百文全都壓了上去。
“張大哥,你……”
“我這考核只考了個下等戶,回去也沒法和娘子們交代,不如爽快一把!”
張大鵬咧嘴一笑,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陳遠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另外,東溪村的村長李老頭,猶豫再三,也掏出錢袋,數了五十文,押了陳遠贏。
他不是信陳遠,只是其他村子都壓陳遠輸。
而他作為東溪村的村長,總不能壓自村人輸,在其他村子面前丟了面子。
最后是陳遠。
他將臨出門前葉紫蘇給他的碎銀子,折算成五百文,也押了上去。
這幕讓眾人看的驚訝又嗤笑。
這小子倒是有錢。
不過,他還真覺得自己能舉得起了?
這不是在白白送錢么?
很快,賭注統計完畢。
押陳遠輸的總共有十多兩銀子。
而押他贏的,算上都尉那塊碎銀和陳遠自己的,也就一兩出頭。
在眾人或期待、或嘲諷、或緊張的注視下。
陳遠走到了那一百斤的石鎖前。
他彎下腰,單手抓住石鎖的把手。
然后,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直起身。
一百斤的石鎖,被他輕輕松松地提了起來,舉過頭頂。
面不改色,氣不喘。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個開盤的漢子手里的賬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些押了重注賭陳遠輸的人,一個個目瞪口呆,笑容僵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贏……贏了!哈哈哈,老子贏了!”
張大鵬最先反應過來,爆發出狂喜,激動地跳了起來,用他那只獨臂用力揮舞著。
李村長先是愣了半天,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沒想到陳遠還真舉起來了,真是意外之喜啊!
轉眼卻又后悔起來,為何只下五十文,要多下個幾百上千文,那不賺個盆滿缽滿?
有王都尉在場,沒人敢賴賬,當場分錢。
那個帶頭起哄的瘦小矮子,哭喪著臉,在兩個軍士的監督下,把自己的安家錢交了出來。
陳遠不動聲色地收下錢,加上贏來的賭注,轉眼間就有了小四兩銀子。
張大鵬看著面前滿滿一堆,翻了三倍的銅錢,笑得合不攏嘴,手都在抖。
“哈哈哈!”
王都尉更是哈哈大笑,他贏了錢,心情大好,對著遠處的陳遠連連點頭:“好小子,有點意思!他叫什么名字?”
李村長連忙上前,諂媚地回答:“回都尉大人,他叫陳遠。”
“陳遠……”
王都尉點了點頭,剛想招呼陳遠過去。
卻見陳遠徑直走向了下一個石鎖——
一百五十斤的石鎖。
眾人又是一愣。
陳遠這是什么意思?
難不成,他還要舉一百五十斤的?
他有那個實力嗎?
不,不對!
因為眾人發現。
陳遠只是在一百五十斤的石鎖前停了一下,搖了搖頭。
然后。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
陳遠直接走到了最后那個兩百五十斤的石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