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藍姬體內噴薄而出的黑色烈焰,是純粹到極致的恨意與毀滅欲。它不是靈力,不是神通,而是一顆心被碾碎后,從裂縫中涌出的絕望洪流。
密室的石壁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堅固的禁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整座花曜峰的地脈都在這股意志下顫栗、扭曲。
“藍姬!”
方闖暴喝一聲,【父道·守護界域】轟然擴張。金色的光輝并非柔和的安撫,而是霸道絕倫的鎮壓,強行擠入那片扭曲的黑暗,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那即將失控的毀滅意志,將它死死按回藍姬體內。
他沒有勸慰,沒有廢話,直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藍姬面前,承接了所有撲面而來的死寂氣息。
“想報仇,就給我站穩了!”
他的聲音狠狠敲擊在藍姬即將崩塌的神魂之上。
“你的姐姐被當成材料,扔進了熔爐。你現在把自己燒成灰,是想下去陪她,還是想把那個熔爐,連同整個天道盟,都給我砸個稀巴爛?”
柳雪姬也走了過來,默默伸出手,將藍姬那冰冷到刺骨、不住顫抖的手握住。那來自毒典的陰寒之力,與藍姬的毀滅欲隱隱同源,卻多了一份精準入微的操控力,引導著她體內狂暴的力量平息。
姐姐的手,溫暖而穩定。
藍姬身體的顫抖慢慢停止,那外放的黑色烈焰倒卷而回,重新斂入體內,沉淀為眼底深處一抹永不熄滅的、冰冷的火焰。
她抬起頭,看向方闖,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頑石在摩擦。
“南天皇朝,天道殘碑。”
“我要去。”
這不是請求,是宣告。
“我們一起去。”方闖的回答同樣干脆。
天道盟主的野心,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瘋狂和恐怖。他要構筑一個新天道,那么舊天道治下的一切,包括他,他的家人,他的宗門,都將是新秩序的燃料與祭品。這已不是私仇,而是存亡之戰。
去南天皇朝,尋找天道殘碑,不僅僅是為了解除孩子們身上的心鎖,更是為了撬動天道盟的根基,找到那個瘋子盟主的命門所在!
決定既下,消息便不再是秘密。
當方闖走出密室時,一道銳利的劍意已經等候在門外。劍無痕一襲白衣,懷抱長劍,身姿筆挺,整個人就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宗主,算我一個。”
他的話不多,劍心卻澄澈通明。方闖的道,是守護。他的道,是手中之劍。而他的劍,只為守護而鳴。方闖要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劍需要指向的地方。
方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
然而,愿意同行的,遠不止劍無痕一人。
南離境血祭大陣一役,方闖逆伐天王的壯舉,早已傳遍了殘存的道子聯盟。他是救世主,更是所有年輕修士心中一座無法逾越的豐碑。
當聽聞他即將遠征南天皇朝,這個比整個南離境加起來還要龐大無數倍的古老王朝時,數道身影,不約而同地來到了花曜峰。
為首的,正是百花宗的新任圣女白素素,以及神符宗的少主張靈虛。他們身后,還跟著七八名在血戰中幸存下來、氣息精悍的各宗天驕。
“方前輩!”白素素率先行禮,美目之中,滿是敬佩與決然。“我等,愿追隨前輩,共赴南朝!”
神符宗少主張靈虛上前一步,手中還習慣性地摩挲著幾枚靈光閃爍的符箓,眼神銳利。“方前輩,我等并非不知天高地厚。天道盟如附骨之疽,南離境之事,只是一個開始。我等若龜縮于此,不過是坐以待斃。與其等著被一一清算,不如將身家性命都押在前輩身上,賭一個未來!這筆買賣,我等做得!”
他們很清楚,如今的道子聯盟早已名存實亡。與其在天道盟的陰影下茍延殘喘,不如將所有賭注,都壓在方闖這個能夠創造奇跡的男人身上!
方闖看著眼前這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他們眼中燃燒著火焰,那是劫后余生的勇氣,是對未來的渴望,也是對強者的追隨。
他需要幫手,需要眼線,需要在這盤即將到來的、更大的棋局中,落下更多的棋子。
“南天皇朝,九死一生。”方闖緩緩開口,“你們想清楚了?”
“我等,向死而生!”眾人齊聲應道,聲震云霄。
方闖嘴角扯了扯。“行了,喊這么大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天道盟已經打到山門口了。去準備吧,三日后出發。”
隊伍,就此敲定。
方闖,藍姬,劍無痕,以及白素素、張靈虛等十名道子聯盟的精英。一支以復仇與破局為目標的利劍,即將出鞘。
夜里,方闖回到了柳雪姬的居所。
她正在為即將遠行的眾人準備丹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而致命的藥香。
“家里,就交給你了。”方闖從身后抱住她。
“放心。”柳雪姬頭也不回,將一瓶丹藥塞進他懷里,“【萬毒源池】的構筑,非一日之功。這里,是我和孩子們的戰場。你帶的那群小家伙,看著不怎么經打,多備些保命的東西,省得死在半路,丟你的臉。”
他們的分工明確。方闖主外,披荊斬棘,掃清一切威脅。她主內,構筑底蘊,將花曜峰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戰爭堡壘。
至于孩子們。方小雷與方小陣經過血脈烙印,力量暴漲,正需要時間沉淀,在演武場上相互拆招,穩固根基。他們也將是柳雪姬身邊最得力的幫手,是守護宗門的第二道防線。而方玄雷與方知緣,一個懵懂,一個尚在襁褓,他們的未來,需要方闖去遠方開拓。
九幽陰龍則會徹底沉入萬毒腐沼,與源池共生,成為花曜峰外圍最恐怖的守護神。
一切安排妥當。
三日后,清晨。
花曜峰山門前,晨霧尚未散盡。
方闖一行人整裝待發。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云霧繚繞的山峰。他仿佛能看到柳雪姬在丹房中忙碌的身影,能聽到姜弦為女兒哼唱的童謠,能感受到三個兒子在演武場上揮灑的汗水。
他將這一切,都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轉過身,再無留戀。
“走。”
一聲令下,劍無痕的劍光一馬當先,化作一道鋒銳無匹的流光,撕開云層。方闖與藍姬緊隨其后,十幾道光華匯成一股洪流,向著遙遠的南方,決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