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龍大陣”!
四個字出口,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不再是氣體,而是化作沉重粘稠的膠質,帶著刺骨的陰寒,無孔不入地擠壓著每一寸血肉。
方越三人身體猛然一沉,仿佛被無形的山岳鎮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變得異常艱難。一股陰冷詭秘的抽取之力,穿透了所有防御,直接纏上了他們的丹田經脈。靈力運轉的流暢感蕩然無存,變得晦澀、遲滯,仿佛奔涌的江河灌滿了鐵砂。
藍恨的臉色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賴以為根基的生命精氣,那支撐著她復仇執念的火焰,正被一絲一縷地從體內強行抽出,融入那片隔絕一切的金色光幕。周身繚繞的寒氣被死死壓制在體表三寸,再難外放。
劍十一緊握著劍柄,手臂上的青筋虬結暴起。他與掌中長劍那份心意相通的聯系,被一層無形的隔膜強行切斷,如同與自己斬斷了一條手臂。手中的伙伴沒有任何回應,變成了一塊冰冷沉重的凡鐵。這種割裂感讓他胸口一陣煩惡,氣血翻涌。
“哈哈哈!此陣乃我天道盟耗費三名陣法宗師,專為捕殺合體境老怪物所設!一旦發動,空間凝固,靈力禁絕,更能不斷抽取生機,直至將陣中之人化為一具干尸!”
張敬之的狂笑聲在陣外回蕩,他緩步走到光幕前,臉上滿是病態的快意,欣賞著籠中困獸的垂死掙扎。
“方越,好好感受一下!感受你的修為,你的生命,是如何一點點流逝,最終變成我腳下塵土的!”他身后的天道盟高手,以及尚書府的強者們,個個面露獰笑,眼神中滿是戲謔。
絕境。
方越的黑眸之中,卻陡然爆出一團無比璀璨的金光!
“我的生機,你也配抽?”
一聲怒喝,【父道·守護界域】不再被動防御,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態,轟然擴張!金色的光罩之上,浮現出無數玄奧的紋路,一股源源不絕的磅礴生命氣息,從方越體內沖天而起,兇悍地頂住了大陣那陰冷的抽取之力。
【父道·生生不息】!
金色的界域,在粘稠的空間中強行撐開了一片凈土。劍十一與藍恨頓感壓力驟減,立刻退到方越身邊,在這片小小的金色領域中,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與此同時。
遠在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花曜峰。
靜謐的閨房內,姜弦正抱著熟睡的方知緣,口中輕輕哼著安眠的搖籃曲。
突然!
她懷中的方知緣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毫無征兆地“哇”一聲,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聲尖厲刺耳,充滿了不屬于嬰兒的驚恐與不安。
“緣兒?”
姜弦心中一緊,低頭看去,只見女兒小臉煞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一雙粉嫩的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直直指向南天皇都所在的遙遠方向。她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見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景象。
父女連心!
姜弦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方越離去前鄭重的囑托。她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溫潤,似乎還帶著方越體溫的血色玉佩。這是方越耗費了大量心頭精血,專門為女兒煉制的【父女連心玉】。
姜弦將玉佩,用一種混合著信任與祈禱的動作,輕輕地貼在了方知緣的眉心。
嗡——
玉佩觸及肌膚的剎那,血光一閃即逝。
方知緣的啼哭戛然而止,她那雙噙滿淚水的大眼睛里,竟亮起了一抹玄之又玄的微光。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精純無比的命運之力,以【父女連心玉】為橋梁,以血脈為引線,瞬間跨越了無盡的空間阻隔,悄無聲息地注入到了那座位于皇都尚書府的“縛龍大陣”之中!
陣內。
正全力維持著【生生不息】領域的方越,渾身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暖而熟悉的力量,從血脈深處涌來,輕柔地融入了他的領域。
是緣兒!
這股來自女兒的命運之力,并沒有帶來毀天滅地的威能。它只是一粒微塵,投入到了那座精密運轉的龐大殺陣里。
然而,原本運轉流暢,規則森嚴的“縛龍大陣”,其能量流轉的軌跡,陡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又致命的滯澀與混亂!
就是現在!
方越福至心靈,根本無需推演,那大陣的破綻所在,便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地呈現出來!
“劍十一!”他猛然轉頭,對著劍十一發出一聲爆喝,“左前方,巽位三尺!”
劍十一眼中殘存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信任。他將剛剛緩過來的所有靈力,毫不保留地灌注于掌中長劍!
嗡鳴聲中,所有的劍氣,所有的鋒芒,都凝聚成了一道細如發絲,卻又璀璨到極致的驚天長虹!
咻!
劍光破空,沒有絲毫偏差,精準無比地斬在了方越所指的那一處虛空!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陣法內部猛烈爆發!
那堅不可摧的金色光幕,劇烈地顫抖起來。被劍光擊中的地方,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并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整個“縛龍大陣”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陣外,張敬之那張狂得意的臉,徹底凝固。
他身后一名負責操控陣盤的天道盟陣法專家,更是發出不敢置信的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掌中碎裂的陣盤,手指哆嗦得不成樣子,嘴里念念有詞:“陣眼在地脈中實時游走,三十六個小周天一息,一百零八個大周天一輪!隨機無序,無跡可尋!除非……除非他能預知未來!不!這不合道理!”
他猛地抬頭,面孔扭曲地看向方越,聲音嘶啞,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怎么可能一擊就找到了那萬分之一剎那的薄弱節點?你怎么找到的?”
方越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重新在經脈中順暢奔流的靈力,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歇斯底里的陣法專家,慢條斯理地回答。
“大概是,我女兒覺得你們這里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