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風暴的余波終于平息。皇宮禁地最深處,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和彌漫在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焦臭與靈氣湮滅后的死寂。
天算子最后那怨毒的嘶吼,似乎還附著在每一顆塵埃上,久久不散。
姬月瑤單手撐著焦黑的地面,試圖站穩,但身體的劇烈消耗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抖。她咽下一口涌上喉頭的腥甜,鳳眸中卻沒有半分虛弱,反而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將一切都押上賭桌后的決然。
“他沒有說謊。”她的聲音因力竭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天道殘碑,果然是在皇朝最大的秘境之中。那里,現在就是最兇險的絕地。”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向巨坑的正中心。
一枚拳頭大小的光球靜靜懸浮著。它融合了皎月古玉與那枚奇異晶石,不再吞吐星輝,也不再汲取龍脈,通體溫潤,卻又散發著一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規則光暈。
這便是“天心鎖鑰”的雛形。
當方越的心神試探著觸碰光球的瞬間,一股冰冷、龐雜且浩瀚無匹的信息洪流,不帶任何感情地沖入了他、藍恨、姬月瑤三人的腦海。
沒有半句廢話,信息直接點明了一切。
天道殘碑,位于一處名為“問道之心”的獨立秘境。
那處秘境,本是南天皇朝龍脈的真正源頭,是歷代皇族感悟天地,汲取國運的根本重地。可如今,這片皇室根基早已被天道盟主鳩占鵲巢,改造成了他的狩獵場。
盟主料到了他們會破局,甚至算準了他們會得到這枚“天心鎖鑰”。
他沒有布下任何陰謀詭計,而是堂堂正正地擺下了一場陽謀。
一場巨大、殘酷的篩選。
“問道之心”秘境內,設下了重重考驗。這些考驗不針對修為,不考驗法寶,只針對一樣東西——對“天道”的理解。唯有真正觸碰到“天道”某種本質,或是持有“天心鎖鑰”這種特殊信物的人,才有資格踏入棋盤。
而失敗者,會被秘境的規則直接同化,神魂肉身盡數分解,化作最精純的養料,反哺這座被篡改的秘境,成為他那“人造天道”計劃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極致的傲慢與蔑視,仿佛在宣告:棋盤我已擺好,規則我已定下,你們的命,夠膽就自己來取。
這種陽謀帶來的壓迫感,遠比任何陷阱都更令人窒管。
藍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低聲罵了句:“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就在此時,方越的身軀毫無征兆地猛然一僵!
在那股冰冷龐大的信息流末端,他捕捉到了一縷微弱到極致,卻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的氣息!
藍姬!
是姐姐藍姬的神魂氣息!
那氣息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卻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強行禁錮在“問道之心”秘境的最深處,通過“天心鎖鑰”的聯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原來,天算子說他們是“道標”,竟是這個意思!
天道盟主利用他與藍恨對藍姬的執念,將藍姬的殘魂做成了最醒目的誘餌,死死地釘在了終點,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去,是踏入對方精心設計的屠宰場。
不去,姐姐的最后一絲殘魂,便會徹底淪為對方計劃的祭品,永世不得超生!
“嗡!”
方越周身的空氣發出一陣輕顫,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與徹骨寒意的殺機,自他心底轟然炸開,再也無法控制。
他甚至不需要選擇了。對方早已替他選好。
“我必須進去。”姬月瑤也開口了,聲音恢復了皇女的清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守護殘碑,守護龍脈,這是我身為姬氏后人的責任。”她凝視著那枚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天心鎖鑰”雛形,“況且,只有我,才能最大限度地催動它的力量,這是我們唯一的勝算。”
藍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方越身側,將背后的巨劍解下,握在手中。她那雙冰冷的眸子里,燃燒著與方越如出一轍的火焰。
姐姐的仇,姐姐的魂,她都要親手討回來!
三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那股陽謀帶來的窒息壓力,反而被三股同樣決絕的意志沖得煙消云散。
“好。”方越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劍十一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巨坑邊緣,他身上的劍意依舊凌厲,只是看向三人的眼神,多了一分無法言說的凝重。
“這里交給我。”劍十一言簡意賅,“我會聯絡百花宗,徹底封鎖皇宮,在你們出來之前,一只蒼蠅都別想進來搗亂。”
方越對他點了點頭,隨即盤膝坐下。
在進入那生死未卜的秘境之前,他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心神沉入識海,金色的【血脈圣殿】轟然運轉。方越將天算子覆滅后反饋而來的那股龐大精純的本源之力,沒有絲毫保留,盡數引導向了屬于女兒方知緣的那座天賦雕像。
他要在女兒脆弱的命運之力與那恐怖的天道陽謀之間,加上一道最堅固,最不講道理的鎖。
嗡——
遙遠的花曜峰,在被窩里睡得正香的方知緣小嘴砸吧了一下,仿佛夢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小的身子無意識地翻了個身。一圈外人無法察覺的金色光暈在她身上悄然浮現,隨即隱沒。她那與生俱來的【命運編織】天賦,在父親不計成本的灌注下,其根基變得愈發穩固而深邃。
做完這一切,方越緩緩起身。
三人對視一眼,共同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溫潤的“天心鎖鑰”。
光球發出一陣悅耳的輕鳴,一道凝實的光束從中射出,在他們面前的虛空中,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緩緩勾勒出一扇完全由光芒構成的古樸門戶。
門戶之后,是扭曲的光影與深邃的未知,是天道盟主布下的必殺之局。
三人邁步而入,沒有半分遲疑。
光門在他們身后,悄無聲息地閉合、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