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眼,橫亙在葬魔星域的盡頭,瞳孔中倒映著宇宙生滅,冰冷漠然,俯瞰一切。
一種無法言喻的窒息感籠罩了整個戰場,并非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級生命對低等存在的徹底無視,仿佛連虛空本身都在這目光下凝固、臣服。
九幽陰龍龐大的身軀僵直,龍魂深處傳來最原始的恐懼,讓它連掙扎的念頭都無法生出,只想將自己縮成一粒塵埃。柳雪姬操控的破界龍舟,其上的陣法靈光急劇閃爍,最后噗地一聲,盡數熄滅,舟體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劍無痕握緊了劍柄,他那純粹鋒銳的劍意,在這股意志面前,竟被死死壓制在體內,難以出鞘分毫。藍姬體內的天咒之力瘋狂翻涌,卻又被一股更宏大的力量強行撫平,發出不甘的嗡鳴。
“廢物。”
冰冷的神念再次回蕩,不帶憤怒,只有陳述。
巡天都統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凝固了。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求饒或慘叫,他引以為傲的毀滅法則,在他體內第一個被抹除,接著,他堅固的重甲、強悍的肉身、凝練的神魂,都在那巨眼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逐層分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徹底消散于宇宙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位半步大能,就這樣被輕易地從世間“擦”掉了。
巨眼緩緩轉動,那漠然的視線掃過破界龍舟,掃過舟上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了那座殘破的戒律殿要塞之上。
“戒律殿,一群試圖竊取天道權柄的蛀蟲。”
“今日,便由本座親自清理門戶。”
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著改天換地的無上威能。
方闖的心臟猛地一沉,護體真元自行運轉,體內沉靜的“秩序”法則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像是在對抗天敵。這巨眼主人的力量,比之前遇到的天道盟盟主意志投影強大太多,甚至可能已是同一層級的存在。這絕非他們目前可以抗衡。
戒律殿要塞指揮塔內,那名剛剛燃起希望的戒律殿修士,此刻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望著那只巨眼,聲音干澀沙啞,帶著徹底的絕望:“巡天殿殿主!您……您竟親自出手!”
巡天殿殿主?天道盟中,竟還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這名號一出,方闖幾人心中再無僥幸。戒律殿負責記錄規則,執行戒律。而這巡天殿,恐怕就是天道盟真正的屠刀,負責監察諸天萬界,清除一切膽敢違逆或威脅到天道盟統治的存在。
“哦?”
巡天殿主的巨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它的“視線”在藍姬身上略作停留,又掃過方闖。
“‘欲之源’的雛形,還有‘父道’的氣息,以及那討厭的‘心鎖’線索……”
方闖心頭一凜,父道?是因為小陣他們?一股怒意竟短暫地沖破了那層恐懼。
“有趣的變數,一并抹除,倒是省事。”
一股更加恐怖的毀滅意志開始凝聚,整個葬魔星域的空間都在哀鳴,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塌。
就在這毀滅降臨的前一剎那。
嗡——!
戒律殿那座殘破的要塞,突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幽藍色光芒。要塞最核心的區域,一道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古老意志,悍然蘇醒!
一個蒼老卻無比沉穩的聲音,穿透了巡天殿主的威壓,響徹星海:“巡天殿主,你的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一道身著古樸星辰道袍,手持一卷仿佛由億萬星光凝聚而成的虛幻星圖的老者虛影,從要塞中緩緩升騰而起。他身形并不高大,但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浩瀚如宇宙,竟能與巡天殿主的恐怖威壓分庭抗禮!
“戒律殿,大長老!”巡天殿主的巨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哼,一個茍延殘喘的老不死罷了。”
兩股至強的意志在星海中轟然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引發了更為恐怖的空間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星辰殘骸湮滅,虛空扭曲斷裂。
戒律殿大長老那虛幻的身影,在碰撞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看向方闖等人所在的破界龍舟,一道急促的神念傳入那名幸存的戒律殿修士以及方闖的腦海:“帶他們走!”
“去‘歸墟古界’!那里有我們戒律殿最后的布置,也是‘心鎖’真正的起源之地!快!”
神念傳遞完畢,戒律殿大長老的虛影燃燒得更加熾烈。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要塞,看了一眼那些浴血奮戰至最后一刻的殿中子弟,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
“巡天殿主,想動他們,先過老夫這一關!”
轟隆——!!!
戒律殿大長老連同整座星辰要塞,在這一刻徹底引爆!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幽藍光柱,其中蘊含著戒律殿無數年積累的底蘊與一位古老存在最后的執念,暫時將巡天殿主那毀滅性的意志洪流死死抵住!
“走!”那名幸存的戒律殿修士雙目赤紅,嘶吼著將一枚古老的道印拍在柳雪姬的控制陣盤上,陣盤瞬間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坐標,“就是那里,沖!”
柳雪姬不敢怠慢,立刻全力催動破界龍舟。九幽陰龍發出一聲悲憤的龍吟,龐大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卷起龍舟,化作一道幽光,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因兩大強者對峙而產生的空間裂隙。
“想走?”
巡天殿主的巨眼中怒火噴薄,但它大部分的力量被大長老的自爆所牽制。
“歸墟……原來如此……”
“你們逃不掉的!”
冰冷的意志穿透層層空間,緊追不舍。
破界龍舟沖入空間裂隙的最后一剎那,方闖回頭,只看到那道幽藍的光柱正在巡天殿主的意志下飛速黯淡。而那只代表著無上毀滅的巨眼,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危機,遠未結束。
新的征途,已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