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龍舟徹底死寂,如一口沉入深海的巨大鐵棺,漂浮在無垠的黑暗中。舟體上那些猙獰的裂痕,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慘烈。
舟內,連備用靈燈都已熄滅,氣氛沉重到幾乎凝固。能量指示陣紋的最后一點微光,在眾人注視下不甘地跳動了一下,終于歸于虛無。黑暗與死寂瞬間吞噬了一切。
“能量耗盡,我們成了活靶子?!绷┘У穆曇舾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一拳砸在冰冷的陣盤上,陣盤毫無反應。
“不一定。”黑暗中,星辰子掙扎著將那份獸骨星圖在地上展開,星圖上微弱的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他指尖在上面一處黯淡的坐標點上用力劃過,“古圖記載,前方不遠,有一顆被廢棄了數萬年的礦星,名為‘赤骸星’。上面或許還有殘存的裸露晶礦?!?/p>
這成了他們溺水前唯一的稻草。
舟體深處沉睡的九幽陰龍被強行喚醒,發出一聲疲憊的龍吟,擠出最后一點力量,化作微弱的推力。殘破的龍舟耗費了數個時辰,像個蹣跚的老人,才緩緩地、艱難地靠近了那顆暗紅色的星球。
降落的過程顛簸而粗暴,龍舟幾乎是砸在了地表上,激起大片煙塵。
赤骸星一片荒蕪,大地是赤紅色的戈壁,罡風卷著鋒利的金屬砂礫,發出刺耳的鬼哭狼嚎。正如星辰子所料,這里的確有裸露在地表的能量礦脈,在昏暗的環境中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像是這顆死星最后微弱的脈搏。
“你們去采礦,我們警戒?!狈疥J對星辰子等人吩咐道。
他與藍姬一左一右,立于龍舟殘骸的兩側,如同兩尊沉默的門神。劍無痕的身影則悄然融入了更遠處的陰影里,與黑暗別無二致。
柳雪姬和戒律殿的修士們立刻動手。這些曾經身份尊貴的修士,此刻也顧不上體面,用最原始的方式撬動那些高品質的能量晶石,將其搬運回舟。每一塊晶石,都代表著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時間,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
就在他們收集了大約能讓龍舟恢復三成動能的晶石時,異變陡生。
三艘外表偽裝得斑駁老舊,看起來像是普通商船的飛舟,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包抄而至,引擎無聲,顯然是早有預謀,將他們死死堵在了這片戈壁上。
飛舟的艙門打開。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條猙獰刀疤,只剩一只獨眼的壯漢,肩上扛著一柄閃爍著電弧的巨斧,獰笑著走了出來。
“哈哈哈,運氣不錯,居然能碰到迷航的肥羊!”
他貪婪的獨眼掃過破損的龍舟,最后停留在柳雪姬和藍姬身上,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欲望不加掩飾。
“男的,全都殺了當礦奴!女的,留下!”他高舉巨斧,指向方闖等人,“把你們的船,還有所有東西,都交出來!”
他身后,上百名兇神惡煞的星盜涌出,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星辰子等人臉色瞬間煞白,剛剛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透心涼。
方闖卻連看都未看那獨眼首領一眼,仿佛那上百星盜和三艘飛舟,都只是背景里的塵埃。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擴散開來。
【父道·守護界域】!
沒有光影,沒有聲勢,但那些正叫囂著沖來的星盜,動作猛地一僵。他們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仿佛變成了泥沼,空氣變得粘稠如水,呼吸困難,連站立都變得勉強,手中引以為傲的兵刃,此刻重若千鈞。
“嗯?”獨眼首領臉色一變,他感受到了那股規則之力的可怕,但眼中的兇光更甚。“原來是硬茬子!正好,老子最喜歡啃硬骨頭!”
他怪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骨幡。骨幡迎風便長,上面刻滿了扭曲的鬼臉,他猛地一搖。
嗚——
一陣能直接穿透肉體,刺入神魂的詭異音波,朝著方闖等人席卷而來。這是一種專門針對神魂的惡毒法寶,能讓人的意識陷入混亂,任其宰割。
方闖眉頭微蹙,正要出手。
他身旁的藍姬,動了。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那名搖動骨幡的獨眼首領。
她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一抹幽藍色的光華一閃而逝。
那獨眼首領臉上的獰笑突然凝固,轉而被一種極致的痛苦和恐懼所取代。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手中的骨幡竟不再受控制,幡面上所有的鬼臉都活了過來,齊齊扭頭,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張開了無聲的大口。
反噬其主!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從他喉嚨里發出。他的獨眼暴突,七竅中流出黑色的血液,整個人丟下骨幡,抱著頭顱在地上瘋狂打滾,他的神魂正被自己的法寶瘋狂啃噬。
伴生天咒,萬法皆亂。以神魂攻擊藍姬,無異于引火燒身。
就在他慘嚎的瞬間。
一道快到極致的劍光,從遠處的陰影中亮起,一閃而逝。
噗!
那艘為首的星盜飛船,連同甲板上驚慌失措的星盜,被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切成了兩半。平滑如鏡的切口處,能量瘋狂泄露,隨即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轟?。?/p>
剩下的星盜看到首領慘死,旗艦被毀,嚇得魂飛魄散。壓在身上的無形重壓也隨之消失,他們怪叫著,連滾帶爬地跳上飛舟,倉皇逃離。
“拿東西,走?!狈疥J平靜的聲音響起。
眾人如夢方醒,立刻行動,將礦星上能采集的能量晶石全部裝入龍舟。
劍無痕的身影出現在那艘被斬開的飛船殘骸旁,片刻后,他扔過來幾個保存完好的儲物法寶和幾塊零碎的獸皮圖。
龍舟的能量迅速得到補充,引擎重新發出有力的轟鳴。
眾人再次啟程,消失在赤紅色的星空之中。
方闖檢視著戰利品,除了資源,那幾塊獸皮圖拼湊起來,竟指向了一個未知的星系。
這片星海,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復雜,也更危險。戒律殿殘部要面對的,又豈止一個巡天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