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之嗣那剛剛顯露出實體的身形,在【希望】之光的照耀下,開始了劇烈的崩解。
他存在的根基是“虛假”,是“扭曲”。
可眼前這片光芒,純粹得不講任何道理,真實得不容半點質疑。
謊言在這片光面前,連存在的土壤都被剝奪了。
“不……這不可能!初始……怎會……修復希望……”
他那扭曲的意志發出最后不甘的嘶吼,但聲音迅速變得支離破碎,最終,他整個由謊言構成的身軀,在絕對的真實面前,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縷最原始的、再無任何屬性的念頭,徹底消散。
他不是被殺死的。
他是被“證偽”了。
那哭泣小丑和雙面人的下場同樣凄慘。
希望之光掃過,小丑臉上那永恒的悲傷淚痕,竟被蒸發干凈。
他愣住了,那張滑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茫然。
下一秒,他整個由“悲傷”凝聚的身體,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化作無數光點,煙消云散。
雙面人的兩張面孔,在光芒中重疊,掙扎著想要分離,卻最終被強行融合,變成了一張空白的面具,然后碎裂成塵。
專業團隊,全軍覆沒。
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
這不是力量層級的碾壓,這是從“道”的根源上,進行的降維打擊。
光芒沒有停止。
它繼續向外擴散,所到之處,道隕之墟中那億萬紀元積累的死寂、怨恨、瘋狂,被一掃而空。
整片混沌的墓園,仿佛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了所有的污垢。
灰蒙蒙的隔膜消失了。
遮蔽一切的塵埃落定了。
一幅讓方闖和靈劍兒都徹底失語的景象,展現在他們面前。
這片廢墟之下,根本不是什么法則的墳墓。
而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囚牢。
無數條閃爍著暗沉符文的鎖鏈,從混沌的深處延伸出來,貫穿著這片區域。
每一條鎖鏈的末端,都捆縛著一團沉睡的光。
那些光,有的熾烈如恒星,有的鋒利如刀鋒,有的厚重如大地……它們都曾是一個個完整的,強大的“道”!
它們沒有隕落。
它們只是被擊敗,然后囚禁在了這里!
道隕之墟,根本就是萬古寂朽之主的私人糧倉!
他將所有忤逆他,或是被他視作資糧的“道”,囚禁于此,用它們在絕望中散發出的負面氣息,來滋養自己那永恒的“腐朽”!
好家伙。
方闖的初始之光都凝滯了。
這手筆,這格局,比他見過的任何資本家都黑。
這已經不是圈地自萌了,這是直接把整個服務器的玩家都抓起來當成了自己的經驗寶寶。
而此刻,那顆由方闖重塑的【希望】太陽,它的光芒,正溫柔地灑在這些被囚禁的“道”之本源上。
光芒像是一把鑰匙。
那些暗沉的道紋鎖鏈,在光芒的照耀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上面的“腐朽”符文,正在被一點點凈化。
一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光團,開始微微顫動,似乎有了蘇醒的跡象。
“我的……”
靈劍兒那冰封的意志,第一次,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近乎崩潰的波動。
她那由無數劍痕構成的虛影,死死地“盯”著囚牢深處,一個被三重鎖鏈洞穿的,幾乎快要熄滅的光團。
那光團中,透出的,是一股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極致純粹的“斬斷”之意。
那是她的本源!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本體,在與寂朽之主的對抗中,早已徹底崩碎,只剩下這點執念化作的殘響,游蕩在混沌之中。
她從未想過,她的本體,也被囚禁在這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被那腐朽的意志折磨,榨取著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狂喜、暴怒、悲憤的意志洪流,從靈劍兒的殘響中爆發出來。
她那虛幻的身體,猛地向那囚牢沖去,似乎想要斬斷鎖鏈。
“別沖動!”
方闖的初始之光瞬間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現在過去,只會被那些鎖鏈上的力量反噬,連這點殘響都保不住。”
靈劍兒的劍意瘋狂地沖擊著方闖的意志,卻被他那穩固的“初始之律”牢牢擋住。
“我的……本體……”
她的意志波動,第一次帶上了人的情感,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方闖能理解。
這就好比你以為家人早已逝去,為此復仇了千萬年,結果突然發現,他們不是死了,而是被仇人關在地下室里,天天抽血。
這種刺激,足以讓任何存在瘋狂。
方闖的這一番舉動,無意間,捅破了萬古寂朽之主最核心,也最黑暗的秘密。
就在這一刻。
整個萬道源界,都安靜了下來。
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所有“道”的律動,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上偉力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恐怖意志,蘇醒了。
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古神,睜開了祂那俯瞰終末的雙眼。
混沌,在顫抖。
萬道,在哀鳴。
【萬古寂朽之主】。
祂被徹底激怒了。
不是因為幾個仆從的死亡,也不是因為一個新生之“道”的挑釁。
而是因為,祂的“花園”,祂的“糧倉”,祂永恒國度的根基,被人掀了。
一股純粹由“終結”與“腐朽”構成的意志,直接降臨。
沒有使者,沒有宣告。
下一瞬,方闖和靈劍兒的“道感”之中,天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被一張無邊無際的,銹跡斑斑的“天幕”所取代。
那是由極致的“腐朽”法則,編織而成的【寂朽天幕】。
它從混沌的最高處,帶著終結一切的決絕,緩緩地,卻又不可阻擋地,朝著道隕之墟碾壓而來。
它要抹去的,不只是方闖這個變數,不只是靈劍兒這道殘響。
它要將整個道隕之墟,連同里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囚徒,徹底格式化,讓一切歸于最原始的腐朽與虛無。
危機,以一種超乎想象的規模,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