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說完又手寫了幾張藥方。
“這是治療虛勞病的藥方,還有幾張滋補的藥膳,可以為小公子一日兩膳的換著吃,對身體有好處?!?/p>
“注意事項老夫都已經(jīng)寫上了?!?/p>
“多謝郎中費心。”聶襄在衣袖里的錢袋子里拿出了十兩銀子遞給老郎中。
老郎中收了,笑容更加和藹,拱手作揖:“多謝聶大人?!?/p>
“若是聶大人有需要,隨時找老夫就好,這三日都是老夫當(dāng)值。”
聶襄點點頭,影十將老郎中送了出去,又回到屋內(nèi)。
“聶大人,這孩子怎么處理?”影十問道。
他也是苦出身,知道冬日里這孩子的可憐,但到底是不同尋常,不好隨便帶在身邊。
聶襄看了看孩子,說道:“先等孩子醒了再說吧,如今他身上什么都沒有,也不好安置?!?/p>
“影十,你先去隔壁用膳,我看著孩子就好?!?/p>
影十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離開了聶襄的房間,轉(zhuǎn)而去隔壁,暗衛(wèi)們都在等他和聶襄開始用膳。
“十爺,聶大人要帶著那個孩子走嗎?”
“那個孩子穿的不像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來歷不明,帶著回聶家是不是有點風(fēng)險?”
幾個暗衛(wèi)開口問道。
影十拿過兩個空的大碗,一個裝菜,一個裝飯。
“聶大人自有成算,咱們的任務(wù)是保護(hù)聶大人安全到蘇州和安全回京,其他事不用咱們考慮。”
影十說罷就拿著碗筷轉(zhuǎn)身離開,將飯菜給聶襄送去。
聶襄道謝,送影十出門去隔壁用膳。
“疼…別打我…別打我?!?/p>
床榻上突然響起一陣囈語。
聶襄趕忙放好碗筷走過去,看到男孩皺著眉,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邊說夢話還邊渾身抽搐兩下。
“別怕?!?/p>
聶襄坐在床榻邊,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胳膊,聲音溫潤。
在他的安撫下,男孩漸漸不再抽搐,囈語也漸漸聽不清楚。
半晌。
男孩緩緩醒了,一雙桃花眼迷迷糊糊。
待看到聶襄時,整個人如同彈跳般起身要跑。
聶襄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別跑,我不是壞人?!?/p>
男孩被抓著胳膊掙扎不開,不敢看聶襄,眼神一直躲閃著,還要往床榻里邊鉆。
“你暈倒在路邊,是我把你撿回來的。”
“……”
“你叫什么?家在哪?”
“……”
“一會兒我們就要走了,你說不出叫什么來,我們就只能將你安頓在驛站,四處貼出你的畫像,等著你父母來找你了。”
終于在聶襄說完這句話時,男孩的表情才有了些變化,第一次抬眸看了聶襄一眼,但也飛快的轉(zhuǎn)移視線。
還是不說話。
聶襄微微蹙眉,要不是方才聽到了男孩的囈語,他都要懷疑這男孩是不是啞巴了。
“那你好好想想吧?!?/p>
聶襄說完松開男孩的手,轉(zhuǎn)身去桌旁落座,拿起筷子開始用膳。
兩個大碗的飯菜,實在是說不上美感。
但是聶襄用膳斯文至極,連帶著混在一起的飯菜都顯出幾分‘貴氣’來。
男孩看著聶襄用膳,不住的吞咽口水,但是當(dāng)聶襄的眼神飄過來時,他又會立刻避開。
“……”
一陣沉默后,聶襄喝了口茶,悠悠起身走出屋內(nèi)。
轉(zhuǎn)身去隔壁,又拿了一大碗飯和菜,回屋。
結(jié)果剛回屋就看到桌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兩只碗。
一大碗的飯和菜都被吃沒了,連一個飯粒都沒剩下。
再看向床榻,男孩又縮到了一個角落里,此時原本蒼白的臉有些紅漲。
噎得不輕。
聶襄把飯菜又放回桌上,在空碗里倒了一大碗茶,遞給男孩。
男孩警惕地看向聶襄,不接茶。
僵持少許。
聶襄將碗放在床沿邊。
自己則是又坐回桌旁,重新用膳。
屋內(nèi)一時間仿佛只剩下碗筷的輕微碰撞之聲。
“咕咕咕…”
男孩將大碗拿起,一股腦的喝著茶,吞咽之聲響在屋內(nèi)格外明顯。
“呼——嗝?!?/p>
男孩喝完長舒了一口氣,最后還打了個飽嗝。
他眼中的警惕之意退散許多,但仍舊縮在床榻里不說話。
聶襄用晚膳后,也沒有管男孩,直接去旁邊的榻上合衣躺下瞇著。
他們這一次奔馳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如今要抓緊一切機(jī)會睡覺,休養(yǎng)生息。
很快,屋內(nèi)只剩下聶襄平緩的呼吸聲。
已經(jīng)睡著了。
屋內(nèi)炭爐燒得熱熱的,角落處的窗欞最上方還開著一個破洞用來通風(fēng),不時有風(fēng)聲經(jīng)過。
許久。
男孩也困得直打瞌睡,眼睛像是粘到了一起,難以睜開。
但他仍然固執(zhí)地強(qiáng)睜著眼睛不肯睡去,時不時就要睜開眼睛去看床榻上的男人。
像是唯恐一閉眼睛,床榻上的男人就消失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
屋內(nèi)傳來輕微的走動聲,男孩像是被雷擊中般瞬間瞪大雙眼。
看到陌生男人已經(jīng)快走到門口了。
男孩一把拽過一旁的大氅穿上,趿拉著鞋跟上男人。
“我們還有事情要趕路,沒空管你?!?/p>
“你在驛站先休息吧,我會將你的情況報給驛站,會由驛站聯(lián)絡(luò)官府張貼你的畫像,你只需等著父母來接就好?!?/p>
“一會兒我會給驛站一筆錢,讓你吃喝不愁的留到兩個月后不成問題。”
聶襄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男孩說道。
男孩穿著不普通,他和家人走丟,想來他家人也會不計代價的尋找。
又有官府張貼的告示。
兩個月足以讓男孩的親人來找到他了。
“……”
男孩仍是不說話。
但只要聶襄走一步,他也會走一步。
聶襄停,他也會停。
兩個人這樣走走停停的,走到了院子里。
暗衛(wèi)們已經(jīng)牽好馬等在院子中央,驛站的小吏也守在一邊。
聶襄拿了四十兩出來,遞給小吏交代了一番。
小吏看著男孩不住的點頭應(yīng)下。
聶襄頷首,轉(zhuǎn)身上馬。
男孩還想跟著,卻不等他跟上去,一行馬匹像是撒了歡的瘋馬一樣,留下一陣黃沙煙霧,便只能看見馬屁股了。
急得男孩直跳腳,跟著跑出老遠(yuǎn),摔了兩個跟頭。
徹底看不見馬匹了。
男孩眼眶通紅,氣得捶腿,仿佛在責(zé)怪自己為什么不能跑得更快點。
“小公子,跟不上的,回去吧?!毙±舾蟻碚f道。
而聶襄一行人在四日后,終于到達(dá)蘇州。
聶家人早就接到信,此時等在城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