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兩日，宮中不知從哪傳出來的消息。
宮中皆傳言淑皇貴妃娘娘如今有孕，既要忙于宮務，又要忙于照顧慈安、鳴玉兩位公主，已經(jīng)是分身乏術。
且淑皇貴妃娘娘這一胎懷得極不安穩(wěn)，才一月有余便時常孕吐、眩暈，不是個好征兆。
皇后娘娘這兩日往西太后宮中去的次數(shù)更勤了。
“皇后，你身子不好便不用時常來哀家這里，現(xiàn)在雖然入春了，但天氣到底也不算太好?！?/p>
西太后在沈皇后的伺候下，用了一碗養(yǎng)身湯藥，將嘴中漱口的水吐在忠嬤嬤手里捧著的痰盂里，面色淡淡地說道。
“多謝母后體恤，只是兒媳從前幾個月身子不好，貽誤了對母后的孝道，內心十分不安。
如今兒媳既然身子已經(jīng)好了，便想著能來母后宮中時常伺候，也算是盡一盡兒媳的孝道?！?/p>
沈皇后說話間頓了頓，觀察著西太后的臉色，又遞上果脯，繼續(xù)道：“這樣陛下在宮外，也好安心啊?！?/p>
西太后吃了一顆沈皇后捧著的果脯，看了一眼沈皇后道：“皇后，你有心了?！?/p>
“去抱成陽過來?！蔽魈竺钪覌邒摺?/p>
忠嬤嬤連忙應聲，親自去抱養(yǎng)在偏殿的秦成陽。
秦成陽如今已經(jīng)會跟著牙牙學語了，雖然吐字不清晰，也不經(jīng)常說，但偶爾冒出來一兩個字還是很讓人喜歡的。
沈皇后看著忠嬤嬤離開的背影，心中微動。
道：“母后，淑皇貴妃妹妹有喜了，咱們后宮又要添丁了，這真是喜事一件。
只是聽說淑皇貴妃妹妹這一胎不好將養(yǎng)，只怕淑皇貴妃妹妹是要受苦了?！?/p>
沈皇后說著原本喜氣洋洋的面容，不禁浮現(xiàn)出一絲擔心，攥著手帕的手也緊了兩分。
西太后沒接話，靜靜地看了沈皇后一眼。
下一刻，沈皇后正經(jīng)行禮道：“母后，兒媳斗膽，想請求母后，讓兒媳來重掌六宮宮務，也好讓淑皇貴妃妹妹能夠安心養(yǎng)胎。
如今陛下去行宮泡溫泉調養(yǎng)身子，后宮又子嗣不豐，兒媳雖然誕育大皇子，但是大皇子體弱，以后恐怕難以為陛下分憂，兒媳心下忐忑不安又愧疚萬分。
現(xiàn)在淑皇貴妃妹妹有孕，兒媳是無論如何都想幫淑皇貴妃妹妹分擔一二的，畢竟萬事以皇嗣為重?！?/p>
沈皇后面色嚴肅，言辭懇切，連帶著坐在榻上的西太后神色都更淡了幾分。
“皇后，哀家上了年紀，早就不管六宮之事了，皇帝要讓淑皇貴妃掌管六宮之事，自然有他的用意，哀家也不好插手?！?/p>
西太后直接拒絕了。
這讓沈皇后的面色一僵，她說這話之前也料想過西太后可能會拒絕，但是沒想到她拒絕的這么干脆利落。
甚至一絲借口都不找，這反倒讓她醞釀在肚子里的話都生生地憋在了肚子里，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母后…”沈皇后臉都有些紅了。
西太后全然當看不見，又在一旁矮桌上的盤子里拿了個果脯吃。
沈皇后抿抿唇，還不等她繼續(xù)說什么，忠嬤嬤就已經(jīng)抱著秦成陽進來了。
忠嬤嬤身后還跟著兩個乳母。
沈皇后為了顏面考慮，只能從地上站起來，也坐在一旁的小榻上了，不言不語。
“大皇子秦成陽參見皇祖母、母后，皇祖母萬福、母后萬福?！敝覌邒弑е爻申?，對著榻上的兩人屈膝行禮。
身后的乳母跟著行禮。
正是綿娘和王姑姑。
西太后看著秦成陽被抱過來，神色柔和了很多，伸手去接秦成陽，忠嬤嬤將大皇子小心遞給西太后。
“呦，兩日沒抱，成陽又胖了些?！蔽魈蟊е爻申?，唇邊笑盈盈的，這笑是真心實意的笑。
不管皇后如何，這秦成陽確確實實是皇帝的嫡長子，且目前是唯一的兒子，又是她親手帶過幾個月的嫡孫。
這嫡孫剛來時日夜哭泣，她也是費過心的，怎么能不真心喜愛。
一轉頭又看向旁邊有些失魂落魄的沈皇后，西太后唇邊的笑意淡了兩分問：
“皇后，你要不要抱抱自己的兒子？”
沈皇后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抬眸看到西太后眼里的一絲不悅，再配上西太后方才說的話，只覺得自己臉上更燙了。
西太后這話說的好像她不關心自己兒子，全心全意都是六宮大權一般。
她又何嘗不想將秦成陽抱回自己身邊養(yǎng)著？這也是她十月懷胎，鬼門關難產(chǎn)，此后再也不能生育換來的寶貝兒子，她怎么會不疼！
只是她更認得清現(xiàn)實。
西太后已經(jīng)撫育秦成陽幾個月了，如今陛下不在，她是不可能要回秦成陽的撫養(yǎng)權的。
她搶不過西太后，西太后也不會給她，只會對她更加不喜。
她能爭搶的，只有六宮大權。
沈皇后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母后對成陽很好，聽太醫(yī)說成陽現(xiàn)在已經(jīng)彌補了胎里的不足，也不再日夜哭泣了，且還胖了不少，可見母后才是會教養(yǎng)孩子的。
成陽在母后這里養(yǎng)著，兒媳一千一萬個放心?！?/p>
西太后顛了顛懷里的秦成陽哄著，秦成陽吧唧著嘴，不哭不鬧，葡萄似的一雙大眼睛像極了景文帝，正在四處亂看著，尤其是時不時落在沈皇后身上。
“你倒是放心落個清閑，哀家土埋半截子的人了，還要給你們帶孩子?！?/p>
“！！！”沈皇后聽出了西太后的弦外之音，眼神瞬間亮了一瞬。
但是下一刻又熄滅了，裝作聽不懂西太后的意思，道：“是兒媳不中用，勞母后費心了?！?/p>
“兒媳回去一定和內務司的嬤嬤好好學學，如何帶孩子。”
她沒想到，西太后竟然愿意將秦成陽還給她，可是她眼下真的不能接回秦成陽。
這事沒有得到陛下的允許，她若私下接回秦成陽，哪怕是有西太后的應允，也難免讓陛下多想。
更何況嫡子交給西太后撫養(yǎng)，無論從何種角度出發(fā)，她都是再放心不過的了。
重新交到她手上，不會讓陛下對她多一絲憐愛，只會阻礙她重新接手六宮事務的步伐。
西太后發(fā)出兩聲意味不明的哼笑來，看著秦成陽的目光更加柔和，隨口道：
“皇后若是沒事便回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