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墨程雙眉微微擰著。
稍稍默了一下，他才開口：“兒臣覺得，七弟所說的對策有些不妥。”
他這話剛一出，裴鴻燁立即皺起了眉頭。
忍不住朝他質(zhì)問出聲：“有何不妥？”
裴墨程抬眸看他一眼，徐聲道：
“其一，此病現(xiàn)在還并未在城里大肆傳開，沒有必要大動干戈地到處排查。這不僅浪費人力物力，對百姓們還會多有打擾。說不定還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其二，若只是有類似癥狀，便將他們帶到城外隔絕起來，有可能會讓沒有得病的無辜者陷入危險，這無異于草菅人命，是為不妥。”
裴墨程說話的聲音雖然沒有刻意加大，但大殿內(nèi)的人都聽得很清楚。
有人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
“三王爺?shù)恼f法不無道理，現(xiàn)在這病還沒大肆傳開，大動干戈的到處去排查，恐怕會讓百姓們?nèi)诵幕袒獭！?
“對對，我也這么覺得，還有，若只是有類似癘風病的癥狀，就抓去隔絕，萬一得的是普通的病，卻被抓去和真正的癘風病患者待在一起，豈不是白白要了人家的性命？”
當然，也有人反對他們。
“可若是不這樣做，這病這么可怕，不加以扼制，說不定很快就會大肆傳播開，波及整個京都城，甚至京都城外其他的地方。到時候，不僅禍及你我！甚至會危及到陛下，以及宮里的貴人們的安全！你們能負得了這個責嗎？”
一時間，持兩方觀點的人激烈的議論了起來。
兩方人誰也不退讓，大殿內(nèi)一時間唾沫橫飛，鬧哄哄起來。
隆安帝腦仁一陣陣脹痛，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只能讓隨侍太監(jiān)叫停大家。
一會兒之后，大殿內(nèi)總算安靜了下來。
隆安帝掃了掃眾人，最后目光又落在了裴墨程身上。
“老三，既然你認為老七的想法不妥，說說看，你有什么應對之策？”
方才眾人你來我往激烈討論之時，裴墨程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輪椅上，不曾發(fā)一言。
此時聽到隆安帝將問題拋給他，他思索了片刻，開口說：
“兒臣認為，暫時不必大動干戈四處排查群眾，在京都城里設一處地方，張榜公布癘風病的癥狀，凡是有這些癥狀的病人，皆可到所設之地免費接受治療。”
“另外，安撫百姓們的情緒，出一張預防藥方，以朝廷的名義，在城中設點，免費布施藥湯。讓沒有患病的人，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裴墨程這話剛說完，殿內(nèi)便響起一聲嗤笑。
“三哥，你不覺得你的想法過于天真了嗎？此病若是能醫(yī)治，能預防，就不會人人談而色變，父皇也不會召集大家在這里討論對策了！”
裴墨程淡淡地往裴鴻燁身上掃了一眼：“此病并非完全不能醫(yī)治的絕癥，你不能不代表別人也不能。”
裴墨程這話一出，殿內(nèi)的人又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三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說，有人能醫(yī)治癘風病，還能提前預防？”
“三王爺好像就是這個意思，若是這病真的能醫(yī)治預防，那可真就太好了！”
這時一名年齡較長的官員開口說：
“如果是真的當然好，但是，真的有這樣的能人嗎？老臣記得十多年前，南疆廊州府的那場癘風病，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控制住。”
“當時的做法，便是將城內(nèi)所有出現(xiàn)類似癥狀的人，全都送到麻風谷，將他們隔絕起來。”
“聽聞，最后那些人幾乎全都殞命了……”
他的這番話一說完，大殿內(nèi)的議論聲漸漸的止住了。
眾人臉上都凝重了起來。
廊州府的那場癘風，雖然已經(jīng)過去十多年了，但是有不少人都還記得。
死在那場癘風時疫里的人，足足有一萬多人。
直到現(xiàn)在，麻風谷那個地方，依然讓人談之色變，無人敢輕易靠近那里。
如果那時候有人能醫(yī)治、能讓人提前預防這病，廊州府當時或許就不會那般慘烈了！
如今，這病出現(xiàn)在了京都城里，如果控制不住，在座所有的人都將人人自危。
“老三，你方才的話……你是說，有人能醫(yī)治癘風病患者，還有良方能讓正常人提前預防？”隆安帝在聽到裴墨程的話之后，也是既驚喜又不敢輕易相信的。
待眾人止住了議論聲，他才開口朝裴墨程詢問出聲。
裴墨程沉默片刻之后，點頭：
“有人跟兒臣說，若是剛發(fā)病不久，癥狀不重的患者，她能治愈。若是癥狀嚴重的，就比較困難。另外，預防的藥方，只對大約五成的人有效果。”
隆安帝聽了這話，臉上舒展了一些笑容：“能治愈輕癥，能預防五成的人不發(fā)病，也不錯了！只要控制得當，定能阻止它擴散開！”
當初廊州府，只要是染上了的患者，大夫們基本上都束手無策了。
另外，也沒有任何方子可以讓正常人預防被傳染。
這也是為何隆安帝最后只能同意下邊官員們的上奏，將病人都送去麻谷隔絕起來，讓他們自生自滅的的原因。
后來，看到廊州府的官員呈上來的病亡人數(shù)，隆安帝也是痛心了好一陣。
那些，可都是他的子民。
“三王爺，臣斗膽問一句，不知是何人跟你說，他能治愈和預防癘風病？”這時，太醫(yī)院的姜院首上前一步，朝裴墨程詢問道。
姜院首雖然沒有親自醫(yī)治過癘風病患者，但他查看過不少關(guān)于這病的醫(yī)書。另外，他父親在十多年前，曾主動請纓去廊州府醫(yī)治癘風病患者，最后卻死在了那里。
他父親的醫(yī)學造詣，在他之上，卻始終沒能找出醫(yī)治之法，自己還殞身在了此病上。
現(xiàn)在猛然聽說有人可以醫(yī)治此病，姜黃是不相信的。
裴墨程轉(zhuǎn)頭掃他一眼，卻并沒有回他的話。
這時，裴鴻燁開口道：“父皇，既然三哥身邊有這樣的能人，不如將此事交給他去辦吧。”
當年廊州府發(fā)生癘風時疫的時候，裴鴻燁雖然還不到十歲，但也已經(jīng)曉事。
對于當初的慘狀，他也是多多少少知曉一些的。
他不相信裴墨程身邊真的有那么厲害的人，若是有那么厲害的人，他的腿也不會殘到現(xiàn)在吧！
裴鴻燁想，若是父皇同意將這事交給裴墨程去辦，屆時辦砸了，父皇說不定就會厭棄他了。
就算父皇不厭棄他，百姓們也會憎怨他，到時候，他的這位三哥用多年的戰(zhàn)功，在百姓們心中建立起來的聲望，想必也會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