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空間禁制如同一個倒扣的血碗,將潮汐城及其周邊百里海域牢牢罩住。
禁制內,空氣粘稠得如同血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城市上空,那枚直徑超過十米的暗紅晶石如同心臟般搏動,每一次收縮膨脹,都從下方覆蓋全城的邪惡法陣中抽取海量的生命能量,化為粘稠的暗紅流質,通過晶石頂端的漩渦注入虛空,流向不可知的深淵。
街道上,超過三分之一的平民已經癱倒在地,面色灰敗,氣若游絲。他們身上蠕動的暗紅紋路如同貪婪的水蛭,肉眼可見地吸食著他們的生命力。
剩余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多神情麻木,機械地移動著,成為行走的“養料包”。
禁制邊緣,八名身穿暗紅長袍、氣息陰森的身影凌空而立,維持著這座“深淵禁空陣”的運轉。
為首者赫然是一位魂力波動達到九十五級的超級斗羅,其余七人也都是封號斗羅級別——這已是圣靈教能夠調動的核心力量之一,足見對潮汐城節點的重視,以及對可能出現的“門神”的“招待規格”。
“還有多久能完成半城獻祭?”
為首的暗紅斗羅沙啞問道,他的聲音仿佛兩塊銹鐵摩擦。
“照這個速度,最多還有一炷香時間。”
一名屬下回答:
“屆時節點能量將達到飽和,足以作為深淵之門的穩定錨點之一。圣帝陛下即可隔空投送更多力量,甚至…部分意志降臨。”
“很好。”
暗紅斗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紅光:
“那位‘門神’如果真的敢來,就讓他成為陛下降臨的……”
他話音未落。
嗡——!
城市中心,距離暗紅晶石正上方約百丈處的空間,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不是那種邪惡、粘稠的暗紅扭曲,而是一種清澈、鋒利、帶著某種不容違逆秩序感的銀色扭曲!
一道豎直的銀色裂隙,如同被無形利刃斬開,驟然出現在暗紅禁制內部!
“什么?!”八名圣靈教強者同時色變!深淵禁空陣明明已經封鎖了所有空間跳躍與傳送,這裂隙是如何出現的?!
裂隙迅速擴張,轉瞬間便化作一扇高達十丈、寬約四丈的銀色光門!光門表面,億萬契約符文如星河瀑布般流淌,門戶虛影清晰凝實,散發出磅礴而威嚴的空間神性與契約氣息!
門戶之中,一道身穿灰色守門人制服的身影,一步踏出。
正是洛秋。
他懸停于空中,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煉獄般的城市景象,掃過那八名嚴陣以待的圣靈教強者,最后落在城市中央那枚搏動不已的暗紅晶石上。
“空間封鎖?”洛秋輕聲自語,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可惜,我的‘門’,開的從來不是‘空間’,而是‘契約’所指向的‘路徑’。”
圣帝的禁空陣能封鎖常規的空間坐標跳躍,卻無法封鎖洛秋以【萬界契約之門】權能,直接錨定“潮汐城節點”這一“契約目標”所開辟的直達路徑!這是規則層面的差異,如同用漁網去攔截光線。
“門神!你竟真的敢來!”為首的暗紅斗羅驚怒交加,但隨即臉上露出獰笑,“也好!省得陛下再去找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啟動深淵禁空陣第二形態——‘神性剝離’!”
八名圣靈教強者同時噴出一口精血,灑在各自維持的陣旗上!
籠罩城市的暗紅禁制驟然發生變化!原本只是封鎖空間的屏障,此刻向內收縮、凝實,化作無數道暗紅色的、如同觸手般的規則鎖鏈,從四面八方朝著空中的洛秋纏繞而去!鎖鏈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空氣中彌漫起對神性力量極具侵蝕性的惡毒氣息!
這正是針對神級存在的殺招——直接剝離、污染其神性本源!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暗紅鎖鏈,洛秋神色不變,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下方城市中央那枚暗紅晶石,虛虛一握。
“以門神之名,宣判此契。”
“凡掠奪生靈、悖逆守護之約者——”
“其門戶,當閉!”
【門神權能·契約閉鎖】
并非攻擊那八名強者,也非對抗漫天鎖鏈。洛秋的目標,始終是那個正在瘋狂掠奪生命的“神蝕節點”本身!
嗡——!!!
那枚搏動不已的暗紅晶石,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銀色的契約符文!這些符文并非洛秋此刻施加,而是早在節點建立、與無數平民形成“掠奪契約”時,就因違反天地間最基礎的“守護生靈”之潛在契約(萬物生存權)而留下的“契約破綻”!
洛秋所做的,不過是“看見”這些破綻,并以門神權能將其“激活”、“宣判”!
咔嚓——!
一聲仿佛靈魂碎裂的脆響,響徹全城!
暗紅晶石中央,猛地炸開一道貫穿性的銀色裂痕!裂痕邊緣,銀光如同烈焰,瘋狂灼燒、凈化著晶石內部的黑暗能量與痛苦靈魂!
“不——!!!”八名圣靈教強者同時慘嚎!他們與節點心神相連,節點遭受重創,他們立刻遭到反噬,氣息驟降!
更致命的是,晶石的破損,導致覆蓋全城的邪惡法陣運轉瞬間紊亂!那些瘋狂抽取生命力的暗紅紋路驟然黯淡、停滯,無數被抽取到半途的生命能量失去引導,開始倒流、潰散!
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平民,頓時感到一股暖流回灌身體,灰敗的臉色開始出現一絲血色。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直接攻擊節點核心?!”暗紅斗羅目眥欲裂,“攔住他!絕不能讓他徹底破壞節點!”
七名封號斗羅強忍反噬,催動魂力,各自施展最強邪魂技——血海滔天、萬鬼哭嘯、骨魔降臨……恐怖的邪能化作遮天蔽日的攻擊洪流,朝著洛秋席卷而去!
同時,那漫天的暗紅鎖鏈也已逼近洛秋周身十丈!
洛秋依舊沒有躲閃。
他身后的【萬界契約之門】虛影,驟然膨脹、凝實,化作一扇頂天立地的真實門戶!門戶轟然洞開!
門內,并非通往某處,而是顯露出一片浩瀚無垠的、由銀色契約符文構成的規則之海!
“契約既定,萬法不侵。”
“以門為憑,返還諸邪。”
洛秋的聲音平靜而恢弘。
那扇洞開的門戶,仿佛化為了天地間最堅固的盾牌,亦是最深邃的歸墟。
所有襲來的邪魂技攻擊、所有纏繞而來的暗紅鎖鏈,在觸碰到門戶邊緣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盡數被吞入門內那片規則之海!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就被其中蘊含的“契約必守”、“邪祟當返”等規則真意分解、凈化、吸收!
“這……這是什么能力?!”一名封號斗羅驚駭欲絕。他們的全力攻擊,竟然如同兒戲般被輕易化解?
“是規則層面的防御與吸收!他的神位權能克制一切‘契約性’或‘秩序性’的攻擊!”暗紅斗羅見識更廣,瞬間明悟,心頭駭然,“不能再用大范圍魂技!用純粹的物理攻擊或者精神沖擊!他的防御對非契約性攻擊效果可能減弱!”
然而,已經晚了。
洛秋在化解第一波攻擊的同時,右手再次抬起,這次是對準了下方城市中那些尚未完全熄滅的暗紅法陣紋路。
“掠奪之契已破,污穢之力當歸。”
“以門為樞,轉!”
【門神權能·契約轉嫁】
城市地面上,那些黯淡的暗紅紋路,突然不受控制地再次亮起!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抽取平民的生命力,而是開始瘋狂抽取……八名圣靈教強者體內的邪魂力與生命本源!
“啊啊啊——!怎么回事?!法陣在反噬我們?!”一名封號斗羅驚恐地發現自己魂力狂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他……他篡改了節點的契約指向!把掠奪目標換成了我們!”暗紅斗羅驚怒狂吼,試圖切斷自身與法陣的聯系,卻發現那聯系早已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契約規則鎖定,根本無法掙脫!
他們成了自己布置的法陣的養料!
洛秋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既然圣帝喜歡訂立掠奪契約,那就讓掠奪者嘗嘗被掠奪的滋味。
“不!圣帝陛下!救我們!!!”一名封號斗羅在絕望中嘶吼。
仿佛是回應他的呼喚——
嗡!!!
城市中央,那枚布滿銀色裂痕的暗紅晶石,猛然爆發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血光!一股遠比之前所有圣靈教強者加起來都要恐怖、古老、邪惡的意志,如同蘇醒的洪荒巨獸,轟然降臨!
天空中的暗紅禁制瞬間被這股意志同化,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暗紅面孔!面孔模糊不清,唯有一雙仿佛由深淵本身凝聚的眼眸,冰冷地凝視著洛秋。
圣帝意志投影!
雖然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投影,但其本質的位格,遠超在場的任何存在!
“門神……你……很好。”古老、重疊、充滿無盡惡意的低語,直接響徹在洛秋的靈魂深處,“竟敢……破壞本帝的節點……還玩弄……契約……”
恐怖的威壓如同億萬座大山,朝著洛秋碾壓而來!那不是魂力威壓,而是神性層面、帶著羅剎神系特有混亂與侵蝕特性的意志沖擊!
洛秋身后的【萬界契約之門】劇烈震顫,銀光閃爍不定,表面甚至開始浮現一絲絲細微的暗紅裂紋!他自身的神徽也傳來灼痛感,仿佛在被無形的毒火炙烤!
這是神位本質的對抗!圣帝的位格顯然高于洛秋這個新生的門神雛形!
下方,那八名快要被吸干的圣靈教強者,臉上露出狂喜與得救的神色。
然而,洛秋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迎著那深淵般的凝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一枚閃爍著紫色雷紋的令牌浮現——神界監察令。
“圣帝。”洛秋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天地間,通過監察令的某種功能,甚至傳向了虛無深淵方向,“你的威脅,我收到了。但今日,潮汐城的這扇‘掠奪之門’,我必須關上。”
他右手并指如劍,點向下方那枚瀕臨崩潰的暗紅晶石。
“不僅僅是以門神之名。”
“更是以——神界秩序監察令臨時持有者、毀滅之神合作者的身份。”
話音落,神界監察令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紫色雷光!一股純粹、霸道、象征著萬物終結與秩序重塑的毀滅神雷,沿著洛秋的神力指引,轟然劈落!
這并非洛秋自身的力量,而是毀滅之神預先留在令牌中的一道“授權神力”!專為應對圣帝意志干預!
紫色神雷精準地劈在暗紅晶石之上!
轟隆隆——!!!
晶石連同內部殘留的圣帝意志投影,在這代表著神界至高權柄之一的毀滅神雷面前,如同紙糊般瞬間炸裂、湮滅!連帶著下方殘存的邪惡法陣紋路,也如同被烈焰燎原,成片成片地化為飛灰!
“毀滅——!!!”暗紅面孔發出一聲蘊含無盡怒火的嘶吼,隨即被神雷余波徹底撕碎、消散!
天空中暗紅禁制崩解,陽光重新灑落這座飽經折磨的城市。
那八名圣靈教強者,在節點徹底毀滅、圣帝意志被擊潰的瞬間,也因契約反噬與生命力枯竭,紛紛從空中墜落,氣息全無。
潮汐城,得救了。
洛秋緩緩收回監察令,臉色微微發白。調動毀滅神雷,對他自身也是不小的負擔。但他能感覺到,令牌內毀滅之神留下的那道神力,并未完全耗盡,似乎……還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賞”波動。
他落回城市中央,原本暗紅晶石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凹坑,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正在被契約平臺遠程凈化力量緩慢中和的邪惡氣息。
幸存的平民們陸續從麻木中蘇醒,茫然地看著恢復清明的天空,看著那道屹立在焦坑旁的灰色身影。
一些尚有意識的人,掙扎著跪下,朝著洛秋的方向叩拜。
洛秋沒有接受這些禮敬。他轉過身,看向史萊克城的方向,通過契約平臺,向馬小桃和學院傳遞了“任務完成,危機解除”的訊息。
然后,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午后,陽光正好。
“該回去了。”他輕聲自語,“還沒到下班時間。”
他抬手,再次召喚出【萬界契約之門】。這次只是普通的空間傳送。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門前的一剎那——
一個極其細微、仿佛幻覺般的低語,直接在他靈魂最深處響起,并非來自外界,更像是……被剛才的圣帝意志沖擊后,殘留的某種“回響”:
“……門神……你以為……關上的……是門?”
“……不……你打開的……是……”
“……深淵……真正的……眼睛……”
低語戛然而止。
洛秋身形微頓,眉頭深深皺起。
他仔細感知自身神徽、契約平臺、監察令,均無異樣。那低語仿佛從未出現過。
是圣帝最后的詛咒?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預示?
他搖了搖頭,將這份疑慮暫時壓下。
一步踏入銀色門戶,身影消失。
潮汐城上空,只余清風與逐漸復蘇的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