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是我聽錯了嗎?”
“陛下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跪著的百姓,還是躬身垂手的官吏,亦或是維持秩序的兵丁,此刻都將目光悄悄落在那華蓋垂瓔的馬車上。
金陽城距離京城最近,早已聽說了仙人的消息。
比如那永邑縣中仙人現身降雨,為失了清白的女子說話,以及前不久,京城西市刑場仙人現身,用天雷劈死了胡作非為的江家家主。
樁樁件件,早就成了許多人口中的話題。
甚至還有不少添油加醋的,說什么仙人抬手間便天崩地裂,將江家上下幾百口人盡數斬殺。
仙人路見不平,翻手間無數山巒倒塌,數不清的山賊皆被壓死在山石之下。
如今金陽城的百姓,不論年歲大小,這段時日以來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討論跟仙人有關之事。
甚至還有不少說書先生因每日里說些跟仙有關的故事,而賺的盆滿缽滿。
自從朝廷禁仙令廢除,關于仙的議論就越發多了。
眼下仙人居然來到了金陽城?還是跟皇帝一起?
厚重的織金車簾被一只手快速掀起。
眾人不由屏住呼吸。
微生如虹率先探身而出,微生如雪也跟隨而下,兩人靜立在馬車旁。
惹得屏息以待的眾人心頭一跳,疑竇叢生:難道仙人竟是兩位?
這念頭剛起,車簾再次拂動。
微生月從車內步出,面容在陽光下仿佛泛著金色柔光。
“仙人……瞧著好生年輕。”人群中,有人低聲喃喃。
似是聽見了這細微的聲響,又似是隨意一瞥。
微生月腳步微頓,側過臉,目光朝著黑壓壓跪伏的人群方向淡淡掃來。
那眼中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平靜地掠過。
凡是被那視線拂過之人,無論官民,皆是心頭驀地一緊。
所有的窺探與好奇,都在瞬間消失無蹤,只余下本能的敬畏與那種隱隱說不出的懼怕。
眾人不由自主地垂下頭,縮起肩膀,再不敢直視。
刺史府外一片寂靜,連風聲都仿佛凝滯了。
原本到了嘴邊的“見過仙人”,此時也被卡在了眾人的喉嚨里,一個個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見與方才山呼陛下的場面完全不同,李玄武心中一時無法平靜。
這才是真的畏懼吧?只是一眼,就讓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大著膽子,小心地抬起眼睛。
刺史府門前,除了那些把守的兵丁,哪還有那位仙人的身影?
放松的呼聲一片接一片的響起。
壓抑不住的議論聲也在此時轟然炸開,比先前更加熱烈,且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瞧見了嗎?方才仙人看過來那一眼……”
“噓,慎言!仙家耳目可是通天的。”
“真是仙人啊!陛下都那般恭敬,不知會在我們金陽城待上幾日?”
“可我不是聽說……”
人群久久不散,議論聲沸反盈天。
“這金陽城可真繁華。”想到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微生如是忍不住朝著一旁的李寒煙開口:“李兄,想來那京城更是恢宏氣派了。”
“金陽雖好,終究是州府氣象。若論起京城……”她略頓了頓,似在回想。
片刻后,她語氣愈發和緩而清晰:“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城內御道,可容十二駕馬車并行。道旁遍植槐柳,春日飛絮如雪,夏日濃蔭匝地。東西兩市,匯聚四海奇珍,西域的琉璃美玉,南海的珊瑚珍珠,江南的絲綢刺繡……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尋不著的。”
一群人聽的忍不住放緩腳步。
“京城如此繁華啊。”微生如雪眼中流露出一絲向往。
李玄武笑道:“可不止,京城宵禁較晚,遇上節日,還會燈火徹夜不熄呢。”
說罷目光忽然轉向李寒煙:“你來過京城?”
李寒煙拱手,神色平靜:“幾年前曾來過一次,至今記憶猶深。”
李玄武笑著擺手:“待去了京城,我尋了時間帶你們出去走走。”
微生如虹等人笑著頷首,心中卻沒當回事。這大概就是那種隨口一說,不必太過放在心中。
刺史親自引了微生月和李玄武去了住處,兩人住的地方是這里最好的兩處。
“仙人請。”刺史抬手,望向面前的院子,緊張地頭都不敢抬。
微生月抬步走去,忽然停下,扭頭瞧向李玄武。
這一眼,意味深長。
看的李玄武身體不由一僵,心中浮起了不好的預感,甚至猜測著是不是自已的那點小心思被仙人發現了。
可是讓仙人乘坐最好的馬車,確實未錯啊。
總不能他坐最好的,反倒讓仙人坐稍次點的吧?亦或是他和仙人坐一樣規格的?
給他膽子也不敢啊,仙人可不是好說話的,脾氣有時看著也不大好。
直到回了自已的院子,屁股剛落座沒多久,一旁的刺史猶猶豫豫的開口:“陛下。”
這讓剛端起茶盞的李玄武動作頓住,就這樣盯著他。
刺史頭皮發麻,但不得不開口道:“京城出現仙人一事,您知曉嗎?”
李玄武第一反應就是前段時間仙人去了京城,懲治江家一事:“自然知曉。”
刺史呼出一口氣:“雖說確實該為仙人大興土木,可太子殿下行為,過于勞民傷財,怕是要引起百姓不滿啊。”
李玄武猛地抬眸,他是讓太子修葺別院出來供仙人和微生家居住,但可沒到大興土木的地步啊,還勞民傷財?
不好的預感越發盛了。
“何意?”這兩個字,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
見他似乎不知曉,刺史斟酌了下言語,小心抬頭:“太子殿下讓許多百姓遷出京城,讓出房屋,說要給仙人修建九重天闕,以供仙人居住。”
李玄武手一抖,隨即安慰自已,有丞相兩人在,想來是給那些百姓足夠的金銀了。
“不僅挪動了國庫,還有您的私庫,且要京城每家富戶必須捐出三千兩金,每戶百姓捐出三十兩銀。”
李玄武呼吸一緊,直接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