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視線所及之處,萬民俯首。
躲在人群中的一些人見此,生怕惹眼,也連忙跪下。
普濟寺一群人沉默,隨后在法印大師的帶領下,齊齊跪下。
不論這個仙人是真是假,這個時候不跪,無外乎是在挑釁皇帝。
年輕的小和尚低垂著腦袋,眼中滿是驚訝:“覺明師兄,天降瑞雪,不會真的是仙人吧?”
覺明亦是低著頭:“不好說,冬日降雪,本就常見?!?/p>
另一名年輕的和尚忍不住插嘴道:“我聽說前段時日的那個假仙人,就是根據天象算準了降雨時間,這才誆騙了太子。這個沒準也是呢,你們說這些騙子怎么不將自已的所學用在正道上?”
眾人不語。
法印大師悄悄抬起手,接住了幾片雪花,掌心中很快多了幾滴水漬。
見他們還要再說,他壓低聲音道:“靜聲?!?/p>
幾人立即閉上嘴巴。
李玄武微微抬眸,望向微生月的側影,再看向不遠處跪下的大片大片身影。
這一刻,他胸中激蕩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仙人臨朝,萬民臣服,這煌煌氣象,必將載入史冊。
“國師,日后這大朔,勞您坐鎮了?!崩钚湓俅我话荨?/p>
他知曉,仙人肯做這國師,全是因魯先祖之故。
可他還是想要感謝仙人。
畢竟時隔六百多年,當初和魯先祖的那點交情,對仙人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仙人還能記得這份交情,還能關照他們這些先祖后人,已是極為不易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仙人完全可以對他李家不管不顧。
如今這國師一當,對于他,對于整個大朔來說,那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世家,吃里扒外的宗室,倒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有生之年,或許他能瞧見大朔海晏河清,太平盛世的一幕。
微生月輕輕頷首。
她與李家的因果還未完全散去,想來做好這個國師,再為李家人做些什么,約摸著就能還清了。
就算不為因果,只為秀玉姐姐,她在人間的這段時日,也不會對李家的一些事情袖手旁觀。
“大典畢,起身——”一旁的太監高聲開口。
每隔幾層臺階,便有一名太監候著。
此時一個接一個的開口,聲音自高臺傳下,很快回蕩在大典現場。
眾人緩緩起身,全都詫異就這么簡單結束了?
說簡單吧,不論是禮儀還是布置,都挑不出絲毫毛病來。
皇帝更是做足了姿態,就算從史書里找,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說不簡單吧,全程不過半個時辰。
“這就結束了?俺可啥都沒看到呢?!庇邪傩锗止局?/p>
“可不是,等會仙人馬車會不會經過這里?。课铱墒墙枇瞬簧巽y錢,才趕來京城的。”
“不過這場面真大啊,陛下當年登基都比不過吧?”
有外地文人滿臉的可惜:“還以為今日能見到國師施展神通,讓我等能夠瞧見仙人的無邊法力呢?!?/p>
“你把國師當猴呢,還施展神通給你瞧?”
有京城的文人忽然笑著道:“兄臺想見國師施展神通還不簡單,只要你學那江家和假仙人,保準國師讓你見到?!?/p>
聽到這話,剛剛說話的文人立即閉上嘴巴。
雖然是外地趕來的,可那江家和假仙人的下場卻還是聽過的。
京城中大多數人對這兩件事雖然閉口不語,但也有那嘴快說出來的。
這幾日進京的人中,得知仙人性子的并不在少數。
心懷蒼生或許有,但心狠手辣那也是不少的。
微生月沿著來時的漢白玉階梯,緩步而下。李玄武緊隨其后,保持著落后一步的恭敬距離。
距離很遠的房頂之上,幾名黑衣蒙面人快速抬起手。
微生月剛走下十幾層臺階,遠處忽然響起數道尖銳的破空之聲。
幾支長箭撕裂雪幕,飛射而來。
箭尖帶著幽藍色,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幾道模糊的黑線。
侍立在李玄武身側的邵冠纓反應極快,立即拔出腰間長劍。
劍身在空中快速劃過,隨著“鐺”的幾聲,襲向李玄武的弩箭被他精準地格擋磕飛。
周遭的侍衛跟著拔劍。
李玄武臉色難看至極,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冷笑。
這些混賬東西,真的不怕死嗎?
這樣的場合,仙人在此,居然還敢如此大膽?
這一個個膽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能不能借他幾顆?
這一刻,李玄武說不出是憤怒,還是佩服。
但凡他有這樣的膽子,還有這樣不怕死的下屬,早就跟那幾個世家主同歸于盡了。
今日這幕后主使若是被他抓住,他定要好好的請教對方一番。
“有人行刺!保護國師!保護陛下!” 尖利的太監驚叫響起。
“咻咻咻——”
第二波更為密集的箭雨再次襲來。
幾十支利箭從不同角度飛射而來,這一次角度更為刁鉆。
邵冠纓臉色微變。
如此數量,他無法全部擋下。
李玄武也看出了不對,連忙上前一步,站到微生月面前。
哪怕知曉仙人并不需要,可該做的,他卻是要做的。
高臺上的所有人瞬間動了起來,除了微生月。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靜,似乎并沒有將這樣的情況放在眼中。
高臺之下,人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驚動。
騷動如同漣漪般迅速擴大,恐慌開始蔓延。哪怕距離甚遠,許多百姓已經下意識的后退了幾步。
李寒煙眼中露出擔憂,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李玄武身上。
一名國子監的同窗連忙拉住她:“李兄,危險?!?/p>
李寒煙垂眸,克制地后退了兩步。
她沖上去也是無用,不過是平添亂子罷了。
人群之中,某些人滿臉期待地瞧著。
微生月周身靈力輕漾。
那一直不離身的碧色竹簫忽然飛出,在空中一轉,所有長箭瞬間層層崩解,化作微光,無聲湮滅。
全程連一個呼吸都沒到。
普濟寺一群人呆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年輕小和尚張了張嘴:“現在騙子的伎倆有如此厲害嗎?”